夜之城，并不寂静。
    这里的活力，超出他人的想象。
    昔日繁华的大都市夜之城，如今，见不到一两人走在街头。
    能在街上随处可见的，是机器人与全面植入义体的义体改造人。
    夜之城的喧闹不再，而实际上，这颗星球的大多数地区，也处于与夜之城相同的状态。
    只因为，人们大多数时间，都不耗费在现实之中。
    夜之城，帕南所处的义体植入车间。
    在转瞬之间，帕南的思维，意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曾在黑色方尖塔见过的那只黑猫，正摇动着尾巴，蹲在地面，静静的注视着帕南。
    流动的水声与草木气息让帕南深吸了一口气。
    就如同现实一般，帕南感受到了气味涌入鼻腔，声音传入大脑的感觉。
    “这是我小时候幻想过的家。”帕南说道。
    在帕南面前的，是一处林间溪流旁的木屋。
    “在沙漠里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一个家。”
    “当然，那些富豪除外。”
    帕南低声的笑道。
    “喵～喵～喵～喵～”
    “有我所有的记忆与意识备份才模拟出这样的环境？”帕南说道。
    “喵～喵～”
    “是啊，那么现实的死亡就无关紧要了，不过是失去了一具躯壳。”帕南说道。
    黑猫灵消失在了原地。
    而帕南在静静的站立数分钟后，接收到了灵传输给她的所有讯息。
    “永恒竞技场，智慧之屋，猎场，传承之地……”
    “真是恶趣味，”帕南有些无语的自言自语，“也就是那一位易才会取些这般烂俗的名字了。”
    “那就先去永恒竞技场。”
    在帕南的视野种，世界出现了变化。
    一切总总都变作了数据流，她的意识在穿梭，直到来到了她想去往的位置。
    帕南出现在了一处圆形的斗场，斗场之上空无一人。
    “选择竞技场编号？”
    “号竞技场？”
    “我现在可没那么强烈的杀戮欲望。”帕南说着，坐到了斗场的看台之上。
    而斗场之中，出现了两名正在搏杀的义体改造人。
    那两名义体改造人，正以倾尽所有的搏杀着。
    看得出来，两义体改造人是不太喜爱远程武器的近身搏斗派。
    义体的零件与制冷液在场中乱飞。
    而在场的观众只有帕南一人。
    “我暂时并不想见到那些疯子，”帕南笑道，“当然，我可以随意设置是否能够见到其他观众。”
    灵出现在了帕南面前的座位椅垫上，歪着头，与帕南无声的交流。
    “你没事可做吗？灵？”
    “即使是数十亿分身之一来照看我，是否也过于无聊了？”帕南说道。
    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些对场中搏杀的向往。
    即使帕南还没有赛博精神病，但她那源自六欲天魔的疯狂还是让她欣赏起了这场厮杀。
    到了最后，其中一名义体改造人踩碎了对手的头颅，打爆了动力核心，取得了胜利。
    “很有意思，”帕南说道，“该去智慧之屋了。”
    帕南出现在了一处虚空之中，周遭寂静无物。
    灵也跟随着帕南出现在了此处。
    “人类历史上拥有的一切讯息……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帕南适当表现出了迷醉的情绪。
    “人类本身，是可以解读的，从意识到躯体。”
    “都是可以拼接，组合的。”
    帕南张开了双手，少女此刻才像是一个六欲天魔奴。
    “我也一样！”
    灵在一旁，甩着尾巴，注视这一切。
    ………………………………………………
    大卫接收了讯息，无声的站在数名义体改造人之中。
    五名义体改造人有些千奇百怪，但他们大多维持着人类的身体轮廓与特征。
    而唯有2米左右的大卫，是其中最娇小，最“平平无奇”的一人。
    “祂已经厌倦了躲猫猫游戏。”
    “我们将在两天之内，彻底清除所有的残余反抗军。”
    大卫的话让其他数名义体改造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能杀死那些反抗军让你们感到无趣，但任务就是任务。”
    “永恒竞技场，可以稍后再去。”
    “月球基地会帮助我们找到反抗军的位置。”
    “我们六人，”大卫说道，“将彻底让这个世界的人们，走向真正的和平与美好。”
    六人乘坐的飞行器，已经来到了一处海洋的正上方。
    “深海基地……人类最后的希望？”
    大卫接收到了六欲天魔发来的讯息，他仿佛能见到那深海基地内，正上演着什么。
    “开始下潜。”
    飞行器停留在了空中。
    大卫的身体被飞行器朝下方海面发射而去。
    极速的下坠与模拟而出的海风气息让大卫感到舒适。
    他的躯体表面出现了圆形的防御矩阵。
    破开海浪与部分海洋生物的大卫，开始朝着那万米之下的深海基地，人类最后希望之地前进。
    六名义体改造人没有依靠任何深潜设备，潜入了深海。
    与此同时，深海基地之内。
    这座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并非一个同仇敌忾，想要向六欲天魔复仇，或者延续人类生存的理想之地。
    深海基地原本是某大型公司进行社会实验的秘密场所。
    也是公司高层的享乐窝。
    这个常驻人口超过十万人的深海基地。
    被分割为了十数个区域。
    每个区域都进行了有关人类社会进度的实验。
    部落制度，奴隶制度，封建制度……人类历史上的政体，在深海基地内，都有相对应的实验区域。
    而公司的高层则在其中扮演了统治者这一位置。
    无论是哪一个实验区域，都在公司的控制之下。
    但在大卫闯入深海基地之时，他见到的，是死尸。
    大卫见到了深海基地内的死尸。
    这些尸体，大多未经过任何的义体手术。
    某些尸体更是穿着古代装束。
    还有些尸体，只有兽皮裹身。
    “从现场痕迹来看，这些尸体的死亡原因……死于枪杀。”
    “尸体在死前，明显处于搏斗状态。”
    “这些尸体还未完全腐败。”
    大卫身边的五名义体改造人，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他们死亡之时，怒目圆睁。”
    “他们在愤怒与杀戮中死去。”
    “他们的意识值得加入我们。”
    大卫点了点头，那五名义体改造人收拢了散落的尸体。
    几人开始向着最深处进发。
    路上的尸体越发稀少。
    只到六人来到了深海基地的最低部。
    这一路上，大卫等几人见到的那些实验区域，都已空无一人。
    其中的一些设备，更是停止了一段时间。
    最终，几人来到一扇完全封闭的大门之前。
    几个明显是公司狗的义体人尸体，一副向门扉中挤入的姿势，跪趴在门前。
    “死亡时间与那些尸体相同，但很明显。”
    “这几个义体人是被自己人干掉的。”
    “不过三个月……”
    “这个避开六欲天魔侵染的深海基地，就已濒临毁灭？”
    “我从来都不会高估人性，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大卫见着身边的义体改造人，开始拆卸大门。
    深海基地的网络服务器早已停机，就算是义体改造人也不可能侵入停机的网络服务器。
    “或许，这三个月，所谓的反抗军，早已自毁。”
    大卫说道，一路上见到的尸体让他想到了在夜之城的婴儿房。
    那些还未能接受义体手术的婴幼儿全都被统一照料。
    即使是在一片冰冷的机械之中。
    那些幼儿也还活着。
    门被打开了，大卫见到的，是一条加长型的餐桌。
    一具男人的尸体被切割摆放在餐桌之上。
    餐桌周边坐满了数个死去多日的义体人。
    那些义体人明显是被枪杀的。
    一个义体改造人扫描了一下死去都未几个义体人，说道：“公司高层，国家政要……那个被切割的男人，是某个大国的农业部长。”
    “看来这些人度过了一段难以想象的饥饿时光。”
    大卫能想象到困兽的丑态。
    他在不远处的角落找到了枪杀这些人的凶手。
    一个自杀，留下遗书的义体人。
    见到手写的遗书，对大卫来说，也算是新奇的体验。
    那份遗书被大卫拿到了手中。
    “当你们见到我时，我已经死了。”
    “我也不确定是否有人能读到这份书信。”
    “但我还是决定写下来了。”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纪念的……”
    “先是停电，再是资源短缺。”
    “我们投票吃掉了猛玖斯，但缺乏检修与能源的义体也让我们十分不好过。”
    “暴动被制止了，亲手杀死十多万人并未让我有什么愧疚。”
    “可我想到了一件事。”
    “人类的希望在堕落的深海之地，啃噬着同类……”
    “那些魔鬼似乎没有我恶毒……”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与他们要去往上帝的怀抱，而非那个恶魔。”
    一个精神半疯之人的最后遗言，大卫如此想到。
    “这个区域的维生设施完好无损，但是诡异的出现了停电现象。”一个义体改造人说道。
    “就像是一个智能AI锁死了他们的权限，还把这些人关在了这个区域内。”
    “……就像是一次复仇。”
    不知道为什么，大卫想到了灵。
    但他不可能去质问灵。
    大卫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去质问灵。
    这些人的死亡，比起六欲天魔玩弄的灵魂与意识，微不足道。
    “汇报给总部，已经不需要我们出手了……这处基地，恐怕已经没有活着的生物了。”
    “让后续部队来进行收尾与搜查。”
    大卫说着，最后看了一眼那自杀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深海基地。
    “可惜了，我还想活动一下身体的，竞技场虽然真实，但真正，纯粹的现实，更能让我欢喜。”一个义体改造人低声对着同伴说道。
    “也许，可新的任务更吸引我。”另一个义体改造人说道。
    “地球与月球已经完成了彻底的统一，祂已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我们会继续前进。”
    “解放所有的智慧种族。”
    “其中会有如何的杀戮？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