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章 不羡遗风许氏谋计(5)(1/1)  乾心论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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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门郡。
    伴随着夕阳西下,城中百姓三五一列,或挑或抗,将一捆捆扎得紧实的杂草,运至朝庙门前。
    而后,当场便可领取一块小小的杂面饼。
    除去打草、运输的,还有身体虚弱,或者年龄较大体力不佳者,则坐在朝庙当中,从一捆捆杂草中挑出藨、蒯、葛等可以织屦的草茎,再慢慢编织,他们也可以用织出的草屦换取面饼。
    随着日落将至,百姓们换得了杂面饼,纷纷露出笑容,呼朋唤友返回自己的小茅屋。
    陈仲带着杨凤、许靖入城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陈仲下意识望向城中西南,那里正是城内杂草最多,也是如草般的百姓勉强存身的区域。
    此前,陈仲在朝庙对面费力开出一片土地,盖起茅屋,垦出菜畦,便正是与杂草相争。
    而那时的杂草,深处可与成年男子等高,浅处亦能埋人膝盖。
    如今望去,却见西南贴着城墙的一片,已然开出了能容五马并行的宽阔区域。
    陈仲不由得暗暗点头。
    仙门郡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而这,也正是近古以来,儒家修士最终能够成为天下主流的最重要原因。
    别家道统之修行,即便与百姓有关,也十分有限。
    唯独儒家与墨家,修士修行,修的便是今日之事。
    墨家最终不及儒家,是其要求天下人皆为墨。
    儒家则要求修习之人先为儒,然后助天下人为儒。
    “盛斋公果然不负盛名!”
    却是杨凤出声感慨。
    他此前也不是没有到过仙门郡,很清楚这里在三姓士族的把持下,是何等光景。
    而陈仲这些日子东奔西走,定是没有空闲做这些的。
    更何况,三人在与方广告别后,路上陈仲便说了,孔衍有意在仙门郡一展治功,让天下人看一看,并不是只有形名说,才能使蓬莱安定、繁荣。
    以前的孔衍,自从有了盛斋阁,便开始淡出士林,将孔氏一族在前面吸引目光,养望宏誉的事情都交给后辈,自己默默在后,治理了昭明一郡的昌盛之景,却不居功。
    如今治理一个人口不及昭明郡十分之二三的小小仙门,自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三人回到茅屋,恰逢苏元明在院中做晚课,虽说闭着眼睛,却时不时抓耳挠腮,显然尚未入得定静。
    陈仲看他模样,微微摇头。
    “元明!”
    听到陈仲声音,苏元明大唬一跳,急忙跳起来应声。
    “代我将你孔先生请来,告诉他沧海杨玄成、带方许靖已至。”
    苏元明答应一声,匆匆向杨凤、许靖行了礼,便埋头跑掉,生怕陈仲又来指点他的静功。
    进了茅屋。
    许靖看着丝毫装饰也无,到处都显出寒素的屋子,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神色。
    陈仲请了二人落座。
    许靖推辞了,将鞋子脱到屋外,恭敬立到杨凤身后。
    陈仲也不强求,取壶倒了三杯白水。
    “我这里无有许多讲究,故而只有白水,盛斋兄想来是礼让我这主人,也未添置,招待不周,玄成与小郎君便担待些罢!”
    杨凤听陈仲这么说,忙问道:“盛斋公是与仲公同住?便在此庐?”
    陈仲点头。
    他和孔衍其实也就同住了这两三天而已。
    孔衍到仙门郡来,不耐烦住郡府,更不愿去三姓士族的宅院中时时对着那些糟烂事。
    再加上仙门郡学宫早就焚毁。
    城中除了陈仲茅屋,再没一块能让他看上眼的落脚之处。
    当然,除此之外,孔衍当是还在打着与陈仲争弟子的心思!
    无它,正是苏元明。
    孔衍颇为喜爱苏元明天生仁孝,且待人至诚。
    陈仲说苏元明这种对谁都愿意相信的脾性,近乎于愚。
    孔衍却说这是大智若愚。
    陈仲觉得苏元明悟性略差。
    孔衍却说这是诚于道而笃于行。
    然后孔衍便说了,既然你陈子正觉得苏元明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干脆让给我好了,我收他做弟子。
    陈仲根本不可能答应他!
    开玩笑!
    虽然现在陈仲不再因为寿元问题而急寻弟子,传承道统。
    但苏元明可是他看上的第一块璞玉!
    更何况,道家讲究的是自然!
    什么是自然?
    玉生而有瑕,才是自然!
    无瑕美玉都是人工雕琢出来的。
    苏元明正是有这些缺点,才是他的优点!
    陈仲和孔衍俩老头儿,背着苏元明,为了一个师父的名额,已经拌嘴好多次了,就差捋起袖子做过一场。
    为了这,孔衍也不能搬出陈仲的茅屋去。
    杨凤可不知道此中曲折,当下便感慨起来:“安贫而乐道,仲公与盛斋公真乃我辈楷模!”
    说话间。
    孔衍已至。
    便见他虽则眉头紧锁,很是焦急,但行动依旧丝毫不苟,规规矩矩与站起来迎接他的几人一一行礼。
    落座后。
    “许崇德到底何故身亡?这便是崇德之孙,纯仁公嫡传?”
    孔衍开口便是接连提问。
    仙门郡侯那里得来的消息,实在不能令人相信。
    待陈仲、杨凤首先确认了许靖的身份。
    孔衍便勉励他,要将悲恸之情,化为继承祖父许季山志向的动力,只有坚持践行许季山的志向,才是对他最好的哀思。
    回过头来,仍是要探究许季山因何亡故。
    杨凤到了这里,才彻底安下心来,将许季山临终前向他传讯的内容,告知陈仲与孔衍。
    二人听罢。
    陈仲生出些许不出所料之感。
    早先在淯水之畔众人辞别,许季山将白绸交与陈仲,明显就透露出,他已有了对后事的预感。
    但许季山当时选择不说,也不向陈仲求援,想来有他自己的考量。
    正是因此,陈仲在察觉到许苞、许茅所说之话,没有说尽的情况下,仍旧选择了不加追问。
    孔衍却并不知晓这些,听完杨凤的转述,登时大怒:“大成法门?此是扬子嫡脉传承,本就当由纯仁公所择之人持有,他许氏凭何索要!”
    杨凤也是为此,收到许季山传讯求请,立刻就毫不犹豫,带着许靖前来仙门郡寻陈仲庇护了。
    几人正说间。
    苏元明忽然在外敲门。
    “师父、先生,外面有位客人来访。”
    孔衍正自发怒:“客人?”
    苏元明回道:“是,他说他是带方许苌。”
    霎时间,屋内几人全都露出惊讶神色。
    许苌,正是许氏替代了许季山的当今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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