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一章 陈子正炼宝仙门郡(1)(1/1)  乾心论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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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苌是许季山的嫡长子,也是许靖的父亲。
    他蓄着长须,脸颊显得瘦长,与许季山颇有几分相像,即便身着斩衰,站在那里,依旧显得很儒雅。
    陈仲、孔衍、杨凤与许靖走入院中,看到的便是这般静静站在院门处的许苌。
    许靖忍不住唤了一声父亲,但却没有上前,他已经知道下令要将他带回族中,并且夺走大成法门的,正是面前之人。
    甚至,就连祖父的死,或许也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一边是自小将许靖带在身边教养的祖父,以及待许靖恩重如山的师父襄公矩,另一边是虽然一年也见不得几面,但却是生身的亲父。
    两难。
    孔衍可没有许靖那般多的曲折抑悒,上去就是一顿训斥。
    “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汝行可观耶?”
    一句话,骂得许苌作揖连连,丝毫不敢还嘴。
    这是骂他不孝呢。
    就算后汉已经崩亡六十年,再也不是当年连帝王谥号都要冠以“孝”字的年代。
    可实际上,当世之人真能把“不孝”的指责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仍是极少数。
    许苌不还嘴,骂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孔衍骂过之后,气冲冲道:“汝来此何为?”
    许苌面露抱歉神色,拱手道:“盛斋公恕罪,敢请与陈公独对。”
    要找陈仲单独说话?
    “哼!”孔衍冷笑一声,拂袖走了:“胆量不小!”
    杨凤在后紧皱眉头,猜不透许苌过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莫非是眼看着动武达不到目的,就想以言语、大义说服陈仲?
    毕竟,许苌和许靖是亲父子。
    无论如何,阻断人伦,总不能说是正义。
    陈仲倒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走上前去,到了院门处,仍无停步的意思。
    许苌急忙侧身让开。
    陈仲走至衙前街的正中央,这里恰在朝庙大门与陈仲茅屋小院之间,白日在朝庙处领取面饼的百姓早已散尽,此刻正是四下无人。
    “此处如何?”
    许苌拱手施礼,再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许苌不肖,不能保全父母妻孥,此来……此来乃是厚颜求请,求陈公救救我许氏一族吧!”
    说着,许苌便再次下拜。
    陈仲看着许苌,没有开口。
    许苌又一次起身后,看着陈仲望向他的目光,不觉之间已是战战兢兢。
    良久。
    “纯仁公后事如何?”
    陈仲开口,却是问起了襄公矩。
    按理说,这事情该问许靖。
    但从时间上,杨凤、高获先是护送许季山回返带方郡,然后才到平原郡。
    因平原郡正在新昌与带方之间,许靖背着襄公矩遗体,与杨、高等人同行,到平原郡便先留下,直接开始筹备襄公矩后事。
    只是再见许靖时,他连衣裳都没能更换,可见襄公矩走后,许靖不是大修士,独自一人在平原郡已是寸步难行。
    而杨凤、高获再至平原郡,许季山的紧急传讯乃至于死讯,也当是前后抵达。
    故而,襄公矩后事,许靖肯定是没能做出什么像样安排的。
    这种事,在当下局面中去问许靖,未免显得无情。
    更关键的是,问许靖是于事无补的。
    陈仲因此才将这一非常关心的事情,一直埋在心中。
    “这……请陈公放心,晚辈必定亲自负土树碑,晚辈亦是太玄余绪……”
    许苌急忙应承。
    但陈仲不想听下去了。
    桓荣葬扬子,襄公矩葬桓荣。
    关键之处在于葬吗?
    在于心中之哀痛!
    如许苌这样还需要旁人提起,才去做的。
    搞这些形式有何意义?
    至于襄公矩遗体,是埋进土里,还是曝露于野任由野兽分食,在陈仲看来也无什么可计较的。
    若非襄公矩不是道家一脉,恐怕难以接受陈仲敲着木盆唱歌悼念,陈仲才不会问起什么后事不后事的。
    “许小郎君,崇德是如何安排的?”
    陈仲忽然换了话题。
    许苌显然没有料到陈仲会这样说。
    他在知道了许苞、许茅没能拦住杨凤,许靖最终被陈仲带走的消息后,便想了很多,最终定下这向陈仲求救的计策。
    他清楚,陈仲不是随便就能哄骗的,只能将许氏确确实实面临的重大危机摆明了说。
    比如自从形名说传入蓬莱,若不是许季山这位大家长在上面压着,底下的后辈早就全面靠拢过去了。
    再比如孔衍见面就指责许苌,说许季山一死,许苌就更改了许季山坚持的道统,这就是不孝。
    但实际上,就连许季山都对此默许了,因为许苌不改的话,他们这一支,根本别想继续保住族长之位。
    而且眼下许氏内部声音很多,已经有不少人暗中勾结孔、谢等等大族,一旦许氏在内外压力下分崩离析,整个家族必定就要从蓬莱的顶层门阀,跌落至寒门,乃至寻常百姓的程度。
    在这种形势下,许靖所持有的大成法门,只不过是个由头!
    大成太玄,在蓬莱,凡是底蕴较深的士族门阀中,谁家的故纸堆里找不出当年的有关记载?
    即便后人们大多忘记了,翻一翻,找一找,也知道当年扬雄两个儿子,最忠实的弟子,全都死在那部法门上。
    就算有流言说近来有人修成了大成法门,甚至就连记载中死了的扬子幼子扬信都死而复活,又出现在某地。
    蓬莱这里的大门阀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但这是平常时候。
    如今许氏岌岌可危,哪怕那些人不在乎大成法门,却也在乎许氏占据的带方郡!
    只可惜,陈仲对于这些士族门阀间的明争暗斗,根本不感兴趣。
    许苌在心中想了好久的说辞,完全无处施展。
    陈仲知晓许季山失去许氏族长之位,但这位置还是由他嫡子继承的时候,就知道许氏变故,许季山定然早有准备。
    再与淯水之畔众人分别时,许季山欲使许靖跟随陈仲的意愿表达一结合。
    陈仲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许苌今天来说的一切,都可以视为许季山的后手。
    所以陈仲根本不问许苌想怎么做,问就问许季山是什么安排。
    “陈、陈公神算!”
    许苌被打得措手不及,更不敢再临时想什么借口,以免被陈仲识破,再惹怒陈仲,那便彻底完了,当下只能实话实说。
    “父亲临去前,叮嘱晚辈,若是大成法门之事无故流传,便来求请陈公,将许靖送去长州道平舆许氏暂避。”
    陈仲默然,所以之前要把许靖捉回带方郡,就是许苌尝试不尊父命喽?
    孔衍骂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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