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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史那三进宅子,查一查是否是贪墨。还有简侍郎……这些,留给陛下处理。”
墨南歌坐在侧方软椅上,身子微微后靠,指尖敲了敲扶手。
墨菘端坐御书房主位,朱笔一顿:“皇叔,朕用谁查?”
“臣的人,就是陛下的人。”
“是吗?”
墨南歌抬眸,看着少年眼底那簇未熄的火。
他知道菘儿不信,起码现在还不信。
但他会信的。
“陛下,”他收回目光,声音轻下去,像在说一个承诺,“安心批折子。此事……不急。”
墨菘手中握着朱笔,低头仔细批阅奏折。
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眉头微蹙,尽显少年帝王的郑重。
御书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暖意裹着沉肃之气。
案上大半奏折都已批完,朱批字迹虽稚嫩,却已有章法。
墨南歌一手轻搭扶手,另一手随意放在膝头,并不插手批阅。
只等墨菘放下一本奏折,便随手拿过,淡淡扫过几眼,确认无误便放回原处。
全程寡言,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太监轻手轻脚从殿外走进,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摄政王殿下,林御史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墨菘朱笔一顿,抬眸看向殿门,略一沉吟:
太监躬身退下。
片刻后,林御史捧着笏板快步走入,一进门,目光先扫到侧座的墨南歌,心头猛地一沉。
偏偏摄政王在这。
他本想单独面圣,如今倒是棘手。
电光火石间,他迅速压下慌乱,脸上堆起十足恭顺,捋平袍角褶皱,步伐沉稳走到御案前,躬身行大礼: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摄政王殿下,殿下金安!
免礼。
谢陛下。林御史直起身,神情恳切,臣有要事上奏。今日进言,全为朝廷、为边关、为功臣着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满是赤诚:
西北元傲元将军,驻守边境已有四载有余。这些年风餐露宿,死守边关,抵御北狄侵扰,让我大晏西北百姓免遭战火涂炭,可谓劳苦功高。”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皆言朝廷苛待功臣,臣既忧将士寒心,更忧百姓非议。”
“恳请陛下召元将军回京受赏,彰显仁厚,安抚功臣之心!
墨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朱笔重重搁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
林大人可知,先帝在世时亲下圣旨,命元傲驻守西北五年,期限未满。”
“此时贸然召回,是违逆先帝遗诏,让朕背上不孝之名?
林御史心头一紧。
这少年皇帝,竟有了几分帝王之气。
但他早有准备,连忙上前半步:陛下圣明,先帝遗诏臣自然铭记于心!”
“可眼下流言四起,民心浮动,若置之不理,边关将士寒心,天下百姓也会觉得陛下薄情。”
“臣并非要违背先帝,只是怕流言愈演愈烈,坏了朝廷根基!
墨菘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御案边缘。
流言最是难控。
皇叔从前处置恶意流言,向来杀伐果断。
可这次百姓只是心疼功臣,并无反心,若强硬镇压,反倒落人口实。
可召回元傲,又违逆先帝旨意……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墨南歌,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与迟疑。
墨南歌始终垂着眼,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神情厌厌。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家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元傲回京,西北防务谁来接手?边关无主将,北狄来犯,谁来守?
林御史立刻躬身:殿下英明!这些年您苦心栽培,西北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不在少数。”
“即便元将军回京,防务也有可靠之人接管,臣绝不敢拿边关安危儿戏!
墨菘闻言,心头一动。
皇叔这些年确实一直在分化西北军,元傲手中兵权早已被拆分。
即便回京,也翻不起风浪。
他沉吟片刻,眼神渐渐坚定:既然如此,朕准了。”
“拟旨,召元傲即刻回京,另行封赏,西北军务暂由副将代管。
林御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随即伏地叩首:陛下圣明!”
“陛下仁厚爱民,体恤功臣,实乃大晏之幸!
退下吧。
臣告退!
林御史躬身退出,踏出门槛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转瞬即逝。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墨菘坐在主位,目光直直盯着殿门方向,单手撑着下颌,满脸疑惑。
林御史今日所言,句句合情合理,看似全为朝廷着想。
可他向来站在世家一边,从未如此热心为边关将领请功……
当真只是忠心使然?还是另有图谋?
想来想去,竟找不出半点破绽。他轻轻叹了口气,满心困惑。
一旁,墨南歌缓缓抬眼,冷瞥着紧闭的殿门,仿佛透过大门看到林御史离去的方向。
他伸手拿起案上狼毫,蘸了蘸朱砂,在空白宣纸上缓缓写下三字。
林御史。
笔锋凌厉,写完微微一顿,然后将名字圈在其中。
驱虎吞狼。
好算计。
既然他想拿这把刀,那便遂他的愿,只管让他放手去做。
只希望这把刀,能磨得再锋利些。
别轻易断了。
他轻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皇叔为何头疼?”
墨南歌指尖停顿:“旧疾罢了。”
“旧疾?”墨菘站起身,缓步绕至他身侧,“朕查过太医院档案。皇叔四年前开始头疼,正是朕登基那年。”
他停在墨南歌面前,低头看他。
“皇叔,是朕让你头疼吗?”
殿内静极。
墨南歌抬头,看着这个已经高过自己肩头的少年。
四年了,他看着这孩子从惶恐到隐忍,从怨恨到……此刻的锐利。
像一把终于开刃的刀。
“陛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欣慰,“臣的头疼,是因为臣在想——”
“陛下什么时候,才能从臣手里,把玉玺拿走。”
他微微俯身,与少年平视,眼底那片墨色里竟藏着几分真实的期待。
“希望时间不要太长。”直起身,嘴角那丝笑意淡了下去,“臣耐心并不好。”
“若是陛下有了机会,可不要放过。”
墨菘瞳孔微缩。
“皇叔在激朕?”
“臣在等陛下。”墨南歌转身,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晃出一道冷弧,“等陛下拿到手——”
他顿住脚步,侧首,声音从殿门方向飘回来,轻得像叹息:
“就知道这玉玺,有多烫手。”
墨菘攥紧了扶手。
那道身影已消失在殿门外,只余脚步声渐渐远去,还有一句散在空气里的话:
“余下的折子,陛下自己处理了吧。”
墨菘盯着案上那份空白的奏折,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陛下,该用晚饭了。”
老太监轻声提醒,被他抬手止住。
“小李子,”他忽然开口,“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老太监一愣,随即跪下:“回陛下,先帝在时,奴才就在了。陛下登基那年,摄政王指派奴才伺候陛下,至今四年有余。”
“四年……”墨菘轻笑一声,“皇叔的人。”
老太监额头触地,不敢接话。
“起来吧。”墨菘语气平淡,“朕不是怪你。朕只是想问——”
他顿了顿,“若朕想自己选一个人,该选谁?”
老太监浑身一僵。
少年皇帝终于抬起头,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刚刚点燃的火。
“朕不要你的人,也不要皇叔的人。”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朕要一个……只听朕的人。”
他会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他必须有自己的人马。
皇叔的人只是皇叔的人。
除非皇叔彻底离开朝堂,皇叔所言,他的人就是他墨菘的人,还有一点可信度。
……
元傲接到回京圣旨时,正在校场看新兵操练。
他盯着那卷黄绢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满脸狰狞。
让我回京?
他猛地将圣旨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碾了又碾。
这他妈一看就是墨南歌的馊主意!
副将们噤若寒蝉。
这些年,他们见惯了大将军在摄政王手里吃瘪,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他还想怎么样?元傲气得青筋暴起,兵权散了,人脉断了,我他妈还有什么威胁?
他一脚踢翻案几,酒壶碎了一地。
元傲第一次领教墨南歌的手段,是因为送了三名将领警告墨南歌。
后来墨南歌以利驱狼,那三名将领在他的人掺了沙子。
他一气之下,克扣粮草,甩锅给朝廷。
他不造反,纯恶心墨南歌,也让那些兵将知道。
谁才是西北真正的主人,而朝廷只是狗东西。
告诉他们,朝廷欠他们的,粮饷是朝廷扣的,赏赐是朝廷不给的,所以他们吃不饱穿不暖,都是朝廷的错。
后来,朝廷拨了粮饱,他就说“朝廷打发叫花子”。
朝廷不给,元傲说“朝廷忘了你们”。
横竖都是朝廷不对。
可最后的结果墨南歌竟然绕开他发粮饷。
墨南歌在户部的人竟然亲自来了。
不是问罪,是。
元将军劳苦功高,户部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朝廷决定,以后边关粮饷,直发各营,减轻将军负担。
元傲僵在原地。
粮饷不再经他手,他连的借口都没了。
更毒的是,墨南歌还地给他派了十个监军,美其名曰协助统筹。
将军,户部那人还笑眯眯的,这月的粮草,末将已按名册分发了。将军若有异议,可上书摄政王。
元傲把刀都拔出来了,终究没敢砍下去。
之后,他就改策略了,向皇上递折子弹劾朝中大臣。
不弹劾墨南歌,弹劾他的人。
比如管粮饷的户部官员,管军械的兵部官员,管人事的吏部官员。
他不是真的要弹劾谁,是要让墨南歌知道西北的事,他说了算。
他就看墨南歌怎么办!
可结果墨南歌理都不理他,朝中根本无人能压制墨南歌!
后来,他学乖了,改用养寇自重。
他故意放跑几股北狄游骑,又上书朝廷求援,说是敌情紧急,恐有大规模入侵。
军费拨下来,他养肥了自己的亲兵。
结果墨南歌又知道了。
这次更绝。
朝廷派来一位军师,姓周,据说是摄政王门生。
元将军,周军师温文尔雅,殿下命末将协助将军制定防务。这是殿下亲拟的《边防十二策》,请将军过目。
元傲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某年某月,北狄游骑三百,于某处出没,将军未追击。
某年某月,敌情上报与实际情况不符……
将军,周军师轻声道,殿下说,将军年事已高,若有疏漏也是常情。末将来,是帮将军分忧的。
分忧?
周军师拿着圣旨以“边关换防”为名,把西北军的一部分调到其他战区。
不是撤,是换。
把元傲的嫡系部队调走,把其他战区的部队调过来。
调来的人,不归元傲管。
这是换种法子,夺他的兵。
偏偏这阳谋,他毫无办法。
元傲踩在那卷圣旨上,忽然觉得累极了。
他和墨南歌斗了四年,每一次都输。
那人从不正面交锋,总是笑着,说着客气话,然后然后他的兵就成了别人的!
他的权就成了虚的!
他这个人,都快成了边关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回京吗?”
元傲沉默良久,终于弯腰,捡起那卷被踩脏的圣旨。
他拍了拍圣旨上的灰,塞进怀里。
这要是那几个财狼看到了,指不定回京说什么不利他的话。
“老子能不回吗?只能回!”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为什么不回?”
他抬头望向京城方向,眼底烧着最后一簇火。
“老子倒要看看,墨南歌这次,又想怎么恶心我。”
ps:没有码出来我对不起,等一下我就写吧,还有100字,昨天太忙了,没有时间写,我也不想的。主要遇到瓶颈了,有点写不下,想写新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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