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听着姜若瑶说完，颖妃淡淡的扯起一个冷笑，拍了拍手掌：
    “多日不见，十一殿下不仅剑术惊人，这编故事的能力也让本宫刮目相看！”
    “我知道娘娘不信，所以我给娘娘准备了证据。”
    在颖妃疑惑的目光下，姜若瑶的眸光自颖妃的的眉心慢慢的下移动，然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手指轻轻拨动，然后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咔哒”声落下，与之同时落下的还有那枚挂在匣子前的金锁。
    “这里面是我方才提到的那位嬷嬷的证词，上面还有她按下的手印。她多年在宫中，老家只有一个不足八岁的侄子等着给她养老送终，人和地址我都可以给娘娘，娘娘大可以派人去查证。”
    姜若瑶将匣子推到了颖妃的面前。
    颖妃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姜若瑶手下的匣子。
    半晌，颖妃才轻轻拨开那匣子，拿起了里面薄薄的几张纸。
    那纸虽薄，却承载了她前半生全部悲剧的来源。
    颖妃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一边看一边流下泪来。
    直到最后一张纸在颖妃的指尖飘落，她已然是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滑落。
    颖妃的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而撕心裂肺。
    她的小将军，那个青梅竹马说等他回来就与她成亲的小将军！
    原以为他是死在了保家护国的沙场上，虽然伤心但也足以让她自豪，没想到却是死在了一个后宫女子的阴诡算计之下！
    而这个女子，竟然端着与她多年交好的面皮，生生算计了她的清白，算计了她的一生！
    想到自己这些年对皇后的维护，想到因为这可笑的姐妹情自己与皇帝的虚与委蛇，她就恨不得生生呕出血来！
    可笑！可怜！可悲！
    颖妃手死死的抠着自己的面颊，几乎要抠出血来！
    “娘娘！娘娘！你冷静点！”
    姜若瑶见颖妃心绪激荡到自伤，急忙奔过去把颖妃的手攥着扯了下来。
    “娘娘，您想哭就哭吧！”
    姜若瑶知道这多年前不堪的真相一定会让颖妃不能接受，起初当她从那个老嬷嬷的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让人把那位老嬷嬷送出了宫。
    如果不是皇后屡屡作妖，如果不是不想让颖妃再为这样的人奔走，姜若瑶是不想把这份难堪的事实告诉颖妃的。
    姜若瑶搂着浑身颤抖到几乎痉挛的颖妃，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
    “颖娘娘，我知道你心里苦，您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
    颖妃攥着姜若瑶的衣衫裙摆，埋首在她的肩上，一声声嘶哑到失声的痛苦濡湿了她的肩头。
    许久许久，姜若瑶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颤抖慢慢的停了下来，慢慢的松开了怀抱，轻声问道：
    “颖娘娘，您还好吗？”
    可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姜若瑶心头一慌，急忙将颖妃扶起来，可目光在看到她眼角那两行鲜红的血泪时死死凝住。
    只见颖妃的面色与唇色都苍白到了极点，整张脸上唯一有颜色的便是她两行血红的泪痕，触目惊心。
    姜若瑶手指颤抖的扶着颖妃的肩膀，扭头朝门口大声喊道：
    “杏果，去请顾医师！”
    顾离来得很快，几乎是脚不沾地的一路轻功的赶过来的。
    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仙风道骨的顾离，此刻提着药箱连脚下沾泥也浑不在意，扑到了颖妃的面前，声音颤抖着：
    “颖妃娘娘……”
    姜若瑶看着反常的顾离，狐疑的皱起了眉毛。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姜若瑶急切的对顾离说道：
    “顾医师您快给看看，颖娘娘这是怎么了？”
    顾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轻咳了一声退回到有礼的位置，从药箱里掏出诊脉的脉忱垫在颖妃的手腕下面。
    虽然顾离面上一派平和，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紧蹙起的眉毛都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姜若瑶凝着眉毛看着顾离给颖妃诊脉，然后皱着眉毛给颖妃针灸，最后又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颗混青色的药丸化在水里喂给颖妃喝了。
    最后，才面色灰败的站起身来。
    姜若瑶心头掠起不好的预感，可还是问道：
    “顾医师，怎么样了？”
    顾离眉心的褶皱从刚才搭上颖妃的脉时便一直没有平展开过，到现在听见姜若瑶的问话才抬眸看向她。
    那双眸子里蕴含着震惊和担忧，姜若瑶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
    顾离深深地看了一眼姜若瑶，不答反问：
    “刚刚，十一殿下是和颖妃娘娘说了什么事情吗？”
    “这……”
    姜若瑶口齿迟疑着，看了一脸面色木然的颖妃的一眼。
    姜若瑶在犹豫，这样脏污不堪可以称得上是耻辱的事情，她并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
    可顾离是医者，姜若瑶担心自己若是不说，可能会耽误到顾离对颖妃的诊治。
    故而，姜若瑶在犹豫。
    顾离注意到了姜若瑶为难犹豫的看向颖妃的目光，淡淡的开口道：
    “可是会让颖妃娘娘心绪激动的事情？”
    见顾离不再追问，姜若瑶浅浅的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
    顾离垂下眸子去看坐在榻上一脸无悲无喜的颖妃，语气低低的带着不可言说的痛惜：
    “颖妃娘娘心绪激荡，强烈的大悲大喜之下冲击了娘娘的身体，这也是颖妃娘娘会哭出血泪的原因。”
    “那……”
    “嗯，颖妃娘娘的眼睛伤到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这辈子大概是再也看不见了。”
    顾离的话如一道惊雷一样劈在了姜若瑶的心头。
    “再也……看不见了……”
    姜若瑶无意识的跟着重复呢喃了这句话，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这是什么意思？”
    顾离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睛不敢看姜若瑶焦急的眼睛：
    “我……我的医术不足以治好娘娘的眼睛，若是我的师傅在此处的话，或许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