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睛不敢看姜若瑶焦急的眼睛：
    “我……我的医术不足以治好娘娘的眼睛，若是我的师傅在此处的话，或许有机会……”
    “那，顾医师的师傅是谁？如今在何处？我去求父皇，不，去求世子……”
    姜若瑶急切的看着顾离，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她不是罪魁祸首，可这件事情到底是因为自己才被揭露在颖妃面前。
    况且平心而论，颖妃对她除了同盟之间的利用，还是付出了不少的真情的。
    或许真的如颖妃自己所说的那样，她看着自己就像是看到了她早夭的女儿，所以忍不住流露出一些母亲的关怀。
    姜若瑶感怀颖妃对自己的情义，希望能治好颖妃。
    一直坐在榻上，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娃娃一样受人摆弄的颖妃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
    “顾医师所说的师父，可是药毒第一宗师付思清？”
    “娘娘记得我师父？”
    顾离惊喜的回头去看颖妃。
    记得……
    姜若瑶敏锐的察觉到了顾离用的词语是“记得”而不是“知道”，颖妃娘娘难道与顾离的师父认识吗？
    颖妃目光呆呆的看着面前，没有凝在一处，涣散的让人心疼：
    “当然记得，名满天下的医毒宗师怎么会有人会忘记？况且……”
    颖妃微微偏头，似乎是在寻着声音找顾离所站的方向：
    “况且你是他教出来的徒弟，一些习惯行事与他很像，我想记不起来也难啊！”
    “颖妃娘娘这话若是叫我师父听到了，准要高兴的几日几夜睡不着觉了！”
    顾离的面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朝着颖妃微微躬着身子。
    这是一个对长辈表示恭敬的姿态，姜若瑶看得越发呆愣了。
    顾离这个人性子恣意，在外人面前从来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在林羽庭面前也是肆意风流，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人露出一样尊敬的态度来。
    “我这就给师父写信，颖妃娘娘这些日子便好好的养着，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颖妃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不想治了。”
    “不行！”
    “不行！”
    姜若瑶和顾离异口同声的反驳道，说完彼此对视了一眼。
    姜若瑶手握上了颖妃的手，柔声安慰道：
    “娘娘不要自暴自弃，顾医师的师父医术精道，肯定有办法的。”
    顾离也跟着点点头，可又想到颖妃看不到，立刻开口应和道：
    “十一殿下说的没错，师父的本事娘娘也是知道的，师父一定……”
    “好了，我自然没有怀疑过付医师的能力，是我自己不想治了！”
    颖妃淡淡的打断了顾离的话。
    “为什么？”
    姜若瑶皱着眉毛认真的看着颖妃，手指因为焦急和紧张不自觉的收紧：
    “难道是因为……”
    颖妃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收敛下来像是在沉思，倒是看不出来她看不见的事情：
    “若瑶，不干任何人的事，是我自己。”
    “为什么？”
    姜若瑶担心的看着颖妃，眉毛不自觉的拧在了一处。
    颖妃声音淡淡的，像是她现在整个人的样子，无色到几乎透明，仿佛日光一照风一吹就能被消散一般：
    “小十一，若不是你今日告诉我真相，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原来过得这样可悲可笑！我以为敬爱的父亲，其实早就把当成了一颗攀附皇家富贵的棋子。我以为的姐妹，其实把我的一生都算计进去。我爱的人，死在了我不知道的时候，而我不仅没有为他报仇，甚至成全了那个杀人凶手这么多年的算计！”
    颖妃一字一句的说着，眼泪又再一次的落了下来：
    “小十一，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特别的可笑？从前是我眼盲心瞎，看不见真相，也认不清这世间鬼魅魍魉。现在看不见也好，我再也没有了价值，再也不用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不是这样的，颖娘娘！这世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姜若瑶从颖妃的话中听出了死志，急忙劝道：
    “母亲她视你为姐妹，我视你如亲姨。颖娘娘您若是有个什么不好，我们一定会伤心的。还有……还有顾医师的师父，他想必也是惦记着你的……”
    “傻丫头！”
    颖妃抬手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轻轻敲了敲姜若瑶的脑袋：
    “你不用说话这样遮遮掩掩的，我不会寻死的。我只是心里苦，不想见任何人了！不想再卷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了！”
    “那……颖娘娘你打算怎么办呢？”
    姜若瑶见颖妃主动说破了不会自尽的事，这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放，小心翼翼的问道。
    颖妃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自从那日听到了她曾经做过那样多的孽事，我还自以为体谅她不能说出口的难处，所以在我宫里的后院开辟了一处佛堂，日日为那些无辜的性名祈祷，希望能消减一二她的罪孽。现在，我只想在那个佛堂里躲个清净，原来那里才是我的归处！”
    这是……要避世不出的意思？
    顾离不死心，还想再劝一劝颖妃。
    可姜若瑶却抬眸看着他，用目光制止了顾离还要继续说的话，转身动作轻柔的搀扶起颖妃的胳膊：
    “好，颖娘娘今日孤身前来，我亲自送颖娘娘回去吧！”
    说着，便朝着顾离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姜若瑶扶着颖妃走在前面。
    顾离脚下漂浮的跟在后面。
    走到颖妃的宫门前，早早有得了消息的宫女守在门前。
    远远的见自家主子被姜若瑶搀扶着过来了，暗暗的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貌似无事的接过了姜若瑶搀扶着的胳膊，笑语盈盈道：
    “娘娘累了吧？小厨房今日做了娘娘喜欢的桂花汤圆，娘娘用一些再休息吧？”
    颖妃点了点头，在跨入宫门的前一刻突然转头朝着姜若瑶的方向说道：
    “对了，冷宫里那个伺候的叫信侯的小宫女，我瞧着身世可怜，性子也很好，你若是有办法把她从那个人身边调开，免得学坏了。”
    颖妃已经嫌恶到不想用任何称呼来提起皇后，只用了冷冰冰的“那个人”来代替。
    姜若瑶眼眶一热，都到了这时候了颖妃心心念念的居然是一个处境可怜的小宫女，还是如今皇后身边的人。
    这样善良赤忱的颖妃，皇后到底是如何狠得下心来算计她的啊！
    姜若瑶抿着唇，死死的压抑着自己喉咙里将要破出来的情绪，含糊不清的应了下来。
    听见姜若瑶的允诺，颖妃这才安心的弯了弯唇角，转头毫不留恋的跨入宫门内。
    沉重的宫门缓缓闭上，姜若瑶知道这扇门再也不会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