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爱清苦杯(2/4)  反清复明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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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道:“本门为万毒之门,以济人活物的宗旨,服膺武德,崇尚武道,以武林正义为依归,铲奸锄恶,扶弱抑强,不附恶,不从邪,可愿凛遵?”
    徐文恭应道:“矢志凛遵!”
    “听诫!”
    “弟子恭聆!”
    “一诫奸淫,二诫偷盗,三城滥杀,四诫助恶。可愿凛遵?”
    “谨遵!”
    “听律!”
    “弟子恭聆!”
    “欺师灭祖者死!妄传毒技者死!宣泄门秘者死!恃技悖义者死!可愿凛遵?”
    徐文悚然应道:“谨遵!”
    “孩子,可以起来了!”
    徐文转向万有松,叩首道:“参见师太祖!”
    “免礼。起来!”
    徐文这才站起身来。老人此刻显得慈祥无比,目中栗人的碧芒荡然无存,用手朝下首石墩一指,道:“坐下,我老人家有些话要告诉你!”
    “谢坐!”
    “先报出身来历!”
    “弟子徐文,‘七星帮’帮主徐英风之后,一脉单传继承家学,别无师门。”
    “好,孩子,仔细听着:本门称为‘万毒之门’,祖师便是武林至今仍传名的‘鬼见愁’,讳黎煜。本门是代代单传,每代只收一名传人,这是祖师遗下的规矩,决不容违背,所以律令中有妄传毒技者死一条……”
    “师太祖可曾在江湖走动?”
    “我已收山一甲子以上了!”
    “那各代传人……”
    “祖师爷有关于收传人的遗示,这也可以说是本门的一段秘辛,祖师在二百年前,无意中发现这一座被‘九转河’围绕的绝峰秘洞,于是便从此自誓归隐,经历半甲子潜修,不但武功登峰造极,最主要的悟出了‘毒道’的精微,忽感如任此道湮灭,未免可惜,但既已自誓归隐,自不能破誓出山收徒……”
    话锋至此一顿,接着又道:“于是,祖师想出了一个撞缘的妙法,把自己所学,录成了两册秘笈,上册附以笺条,说明得此笈者,须潜心参修,十年之内,如能有成,可来此间拜师,修习下册……”
    “哦!”
    “祖师把上册和笺条,用鱼皮袋装妥,投入河中。当然,也许碰不上有缘的人,也许从此流失,但祖师把这心愿,付与一个‘缘’字……”
    徐文听得大是神往,不由脱口道:“结果碰上了?”
    万有松老人点了点首道:“当然,不然本门焉能延续到今天。”
    “请师太祖说下去?”
    “六年之后的某一天,祖师正巧在河边打鱼,忽见一具尸体漂来,捞起来一看,尚未断气,身边赫然带着那半本‘毒经’,经救活之后一问,果然那人是谒师而来,因路径不熟,失足落水……”
    “啊”
    徐文又惊“啊”了一声。
    “祖师当时喜之不胜,立即收为传人,并开了‘万毒门’这门户,并立下诫律,同时顾及到‘毒道’不同于‘武道’,动辄便毁人性命,人心难测,如对门人不加限制,势必因良莠不齐而造成浩劫,是以规定每代只传一人……
    “祖师用心至善!”
    “那人便是第二代祖师阮元良。由于阮师公的遭遇,使祖师悟出了一个测验人心之方,凡获得上册‘毒经’而成传人,必须在‘九转河’上游投潭,经历一劫,然后才有资格正式入门……”
    徐文困惑地道:“如那人顺流而去,不为发现呢?”
    “不会!峰下水流奇特,投水人必然会被推上河滩,祖师在河中依水流天然之势装有特制巨网,到此必被网住,可称万无一失……”
    “啊!怪不得您老人家见面就自称师祖,原来认为弟子是投水入门而来……”
    “孩子,这便是缘啊!”
    “恕弟子绕舌,如果某一代中,秘笈失落,岂非断了本香缘?”
    “问得好,这便是祖师所谓‘撞缘’,如无缘,本门使中断了。”
    “这岂不……”
    “祖师法度,决不容更改。”
    徐文倒咽了一泡口水,又道:“如所得非人,为祸武林,其人根本无意入门,又将奈何?”
    老人微微一笑道:“祖师仍有制衡之道,在秘笈出世之后三年,命上一代的传人,出山考察。因为“毒道’属于奇门,得此道者,必会风传武林,不难发现,如所传非人,可按诫律处置,然后就地收回‘毒经’,另觅传人。考察满意之后,便回山等待,俟下一代到达,传以下册玄功,如此周而复始。”
    “这么说来,本门当是固定的有两代在山同参?”
    “一点不错!”
    “请问第十三代?”
    “这是我的推断,十三代传人伍尚,在‘撞缘’之后第三年,奉我命出山考察,而有缘人便有你父亲徐英风,算是第十四代,伍尚可能遭了意外之厄,无法回山,你父亲又已遇害,天幸师祖有灵,引导你来!”
    徐文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老人的推断完全合理,可是限期十年,父亲得‘毒经’已不止十年,他似有意不回山入门,而他的作为,完全干犯师门大忌,如果第十三代传人伍尚还在人间,总有一天他要受门规制裁……
    心念未已,只听老人万有松又道:“你父犯律,妄传你本门‘毒功’,如果在世,必受追究。”
    这话说得严厉无比,徐文只好唯唯称是。
    老人话题一转,道:“你练成毒功之后,有否滥杀无辜?”
    徐文庄容道:“弟子自问还没有!”
    “很好!”
    “弟子尚有一事不明。”
    “何事?”
    “据武林耆老相传,‘无影摧心手’仅二百年前祖师一人练成过……”
    “这是真的!”
    “莫非十多位先代传人,都……”
    “那又不对了,‘无影摧心手’载于上册,是上册上最艰深的一课。每一代传人在回山入门的十年限期之内很少有能修练成功的,即使有一二人,如不施展,武林中白无法知晓,而回山之后,虽一切大成,但已届寻继承人之期,事实上已无法在江湖施展的必要了,因为第二次出山,目的只是考察传人,如你,是很难得的了。
    “设使‘毒经’不慎而遗失,落入旁人之所……”
    “那得者将在得手之后惨死!”
    “为什么?”
    “该册子本身含有剧毒,只要用手触摸,便已中毒百日之内不治。”
    徐文打了一个冷噤,不休地道:“那最先得到的呢?”
    “册内附笺,注明解法,那笺在得经之后,跪读焚化是以不可能有第二者成为本门传人,甚或习成本门秘功……
    徐文内心十分叹服祖师当年设想之周到细密,准此而论,父亲并非第二次得经之人,如果是,岂不毒发而死,这证明父亲是第十三代掌门伍尚所拣的传人,可是他的作为,业已犯了师门戒律,如果……
    他不敢往下想。
    自己因祸得福,奇得不能再奇的入门归宗,这简直像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老人忽地白眉一轩,道:“孩子,为师太祖的为你解开封功奇穴之际,发现你内力惊人,这与你的年龄不合,莫非你……”
    “弟子曾受一个叫‘玉面侠’朱公旦的老前辈输以功力……”
    “你拜他为师?”
    “没有,绝地巧逢,他托弟子办事,给弟子输功脱困!”
    “啊!原来如此,你的内元,已达百年之高,修习本门上乘绝学,必事半而功倍,现你秉赋,一年可成!”
    “一年?”
    “怎么,孩子,你嫌长么?每一代掌门,最少者是五年为功。”
    “恕弟子无状!”
    “家无常礼,用不着如此讲究!”
    “据说‘无影摧心手’一旦练成,终生不解,不知是否……”
    “孩子,那只是初基,的确如此,如修到上乘,则毒之收发由心,平时与常人无异。这些不必多问,你自然知晓!”
    “是!”
    “现在你可以开始服劳了,右边的石室是炊房,第二室就作你安歇之所;左边第一间为师所在,第二间是练功房。你先去弄吃的吧,功课明晨开始!”
    “遵命!”
    到目前为止,他仍有些梦幻的感觉,因为这遭遇太离奇了,太令人难以相信,如果世间真的有所谓奇迹,这便是奇迹了。
    洞中无日月,时光逐水流!
    徐文废寝忘餐,矢志苦修,有时数天不食烟火。
    这一天,他进练功室,直趋老人身前,欢然叫道:“师太祖,我练成了!”
    日久月长,朝夕相晤,老人与他之间的隔膜完全消失,相处有如祖孙,所以在态度言语之间,已没有什么拘束。
    老人手捻颔下稀疏的白须,笑逐颜开地道:“孩子恭喜你了,你比我的预期提早了一半!”
    徐义可不曾计算过日子,自己也觉惊奇地道:“是半年么?”
    “不错,整整半年差一天!”
    “啊!”
    “孩子,你明早下山!”
    “明早?”
    “嗯!”
    老人面上的喜悦,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黯然之色。徐文看得出来,心里也升起一股依依之念,只是他不能不离开。先时不觉,此刻功成,那被收藏丁许久的仇恨之心,又活跃起来。
    “孩子,你下山之后有几件事要做……”
    “文儿恭聆训诲。”
    “第一,寻回‘毒经’,相机物色第十六代传人。”
    “是!”
    “第二,务必查明你祖师伍尚的生死下落。”
    “文儿一定办到!”
    “第三,查明你父亲得经而未来山入门的原因。”
    提到父亲,徐文心头一紧,但仍恭应道:“文儿记下了,师太祖尚有何吩咐?”
    “你现在已是百毒不浸,为了行道济人,你带些药物随身应用,药架上你可以自己拣选。再则十年之内,你必须回山一次。本门不禁婚娶,但秘笈父不传子,必须依祖师遗训‘撞缘’。你,可说是并派以来的特殊例外,好在你已经过了水厄……”
    “谢师太祖恩典!”
    “毒手三式,太过霸道,如非对方有必死之道,不许轻用!”
    “遵训谕!”
    “另外药架上第一格有一瓶‘法丸’,是祖师所留,你可带一粒在身上,违犯本门死律者服之,这是家法,决不容存私!”
    徐文一震,应了一声:“是!”
    他想,父亲如果真的在世,确有资格服这“法丸”,身为人子,难道……
    “此峰三面绝壁环水,仅有后峰一条秘径可出,现在你看着……说着,在地上画了出入之法,徐文牢记在心。
    “话已说完,你下去吧!”
    “是!”
    回到卧室,徐文百感杂陈,此番出山,大可快意恩仇了,他把半年前的经历,在心头重温了一遍,只觉疑云重重,诡谲万端,最令他不安的是父亲。
    他希望父亲仍在世间,这是人子之常情,可是门中诫律森严,何以自处呢?
    祖师伍尚失踪已十余年,人海茫茫,何处去找寻?
    “毒经”定在父亲身上,如他不死的话,如他不幸。如何着手……
    陡地,他想起了“过路人”所施的“阎王今”剧毒,那毒是本门配方之一,莫非“毒经”是落入对方之手?这太可能了!但得经之人,百日之内必毒发身亡,这事情可就相当辣手了。
    他也想到“无影摧心”之毒,除了业已练成了“金刚神功”之人外,无人能抗,除本门解药外,无人能解;预含解药在口,在药丸未化尽之前,可承受毒手而致中毒,自己所遭遇的“过路人”等,都不怕“毒手”,彼辈当然不可能都练成了武学极致的“金刚神功”,那他们都有解药么?解药何来?
    这蹊跷,他想不透。
    于是,他想到了“妙手先生”,对方也是不怕“毒手”之一,这谜底必须揭穿。
    ………一宵易过,第二天一早,徐文叩别师太祖万有松,循秘径出山。
    他毫不考虑地取道奔向开封。
    许多重大的谜,要从“妙手先生”口里解答。双方约期是一月,现在半年过去了,蒋尉民父女可能急煞!
    半年,不算长,也不太短,诡谲的江湖,会起多少变化呢?
    到了开封,如果蒋家父女提起婚事,自己将如何答复?“毒手”,自修习了本门上乘秘功之后,业已收发由心,不致为害,当初之约是“毒功”散日,即践约之期,现在“毒手”已无须散去,是否算数呢?
    想到蒋明珠的玉貌花容,他心里不由自主地一荡,可是另一个倩影出现了,那是在半年前自己功力被废,故意给气走的,她现在如何?嫁了人?抑是……
    这一天,到了郾师,他先觅店打尖,换了衣饰。他已不须任何掩饰,一袭白色儒衫,方巾锦履,使他成了一个秀逸绝伦的美书生。
    他从前不时出现在眉目之间的乖戾之气,因修习上乘武学而彻底地消逝了,所不同的,是在运用本门心法双目会泛碧芒,这是无法避免的,因它是本门的特徵。
    入夜,他一个人在房内自斟自饮……
    突地——
    隔壁房内传来一声骇极的呼喊,接着是一阵脚步杂沓之声。看来是房客听见呼喊而涌向这边。
    “怎么回事?”
    “呀!死了人了!”
    “七老八十的,怎会遭遇横死?”
    “小的失踪了,老的死了,这官司怎么打……”
    “本来就不是好路道,白日里那妞儿那副德性……”
    七嘴八舌,叫成了一片。
    死人,在江湖人来说,根本是司空见惯的事,徐文不理不睬,仍自喝着酒。
    “呀!这是什么玩意?”
    “好好一面玉珏,怎地穿了三个窟窿?”
    “朋友们,这玩意儿是江湖信物之类的东西,看来是江湖仇杀,出门在外,少惹是非为妙……”
    “啊!”
    “哦!”
    不知是谁说了那几句话,看热闹的房客,怕引火烧身,纷纷散去。
    “玉珏,三个窟窿?”
    徐文自语了一声,惊得跳了起来,一弹身飘出房,只见隔壁房门大开,三三两两的房客,又好奇,又畏缩,流连在天井里,店主与两个执灯的店伙,木鸡般呆立在房门口,似乎已没了主意。
    徐文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一头冲入房中。
    “呀!”
    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房中地上,躺着一具白发皤皤的青衣老妇尸体,血渍侵殷殷,流了一地。尸旁,抛着一块玉块,正是方才众人喊嚷着穿了三个窟窿的东西。
    徐文捡在手中一看,不错,是“天台魔姬”随身所带的信物“三指块”,从衣着来看,死者是她师父“三指姥姥”无疑了。
    “天台魔姬”呢?房客说一老一少,那少的当然就是“天台魔姬”……
    徐文一回身,连眼都直了,房内靠窗的墙上,被穿了无数小孔,每三孔自成一组,这正是“三指姥姥”的独门绝艺“三指追魂”所留的痕迹。
    “三指姥姥”的名头,在武林道上可说是拔尖一流,功力仅略逊于“痛禅和尚”,“三指块”所至,黑白咸服,是谁能杀得了这不可思议的女怪杰?
    徐文暗忖,事情可能发生在自己投店之前,否则以现场的情况而论,双方曾经搏击,自己不能毫无所闻。以自己所知,能杀得了“三指姥姥”这等高手的,还真难找得出一二人。
    “三指姥姥”被杀,“天台魔姬”的遭遇可想而知了
    一时之间,他忧心如焚,他自觉欠“天台魔姬”太多,半年前故作无情,气走她的那一幕,犹在目前……
    突然,一个黑衣老者,探头向房内望了望,登时面如死灰,低声向店主道:“别声张,赶快设法抬去埋了也不必报官相验,否则你这店就别打算开了!”
    说完,一缩头……
    徐文大喝一声道:“站住!”
    那黑衣老者抬头一望徐文,见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胆子壮了些,但面上惊怖之色未除,颤声道:“少侠有何指教?”
    “谁作的案?”
    “这……这……”
    “快说!”
    “少侠不见壁间那粉印……”
    徐文目光向壁间一扫,这才发现壁上果然有一个掌大的粉印,是一朵梅花形,不由大感困惑,栗声道:“这梅花粉印是怎么回事?”
    “少侠连这都不知……”
    “知道还会问你。”
    “这……这……小老儿不敢说!”
    突转身,一溜烟地走去了个无影无踪。
    徐文急也不是,气也不是,这梅花粉印到底是代表什么呢?何以那老者惊怖欲死?看来如非某人的特殊记号,便是某一帮会的标记。
    征了片刻,心想,还是另行设法打探吧。随即向店主道:“店家,买到上好的棺木,把这老人家理了。记住,不能草率,这老人家来头不小,将来会有人检首迁葬的。回头来我房中取银子……”
    说完,把“三指块”揣在怀中,自回房去。
    这一来,酒饭业已无心了,脑海里老盘旋着“三指姥姥”被杀和“天台魔姬”失踪之谜,还有,就是那朵梅花粉印……
    不久,小二进来收拾杯盘,笑嘻嘻地道:“相公,屋里怪闷的,不到外面纳凉?”
    徐文触动灵机,摸出一锭十两纹银,并一粒碎银,道:“小二哥,这十两银子给你东家,作收埋那老太婆的费用……”
    小二一哈腰道:“相公菩萨心肠,到处行方便!”
    徐文不理他这马屁,接着道:“这颗碎银,你替我办件事,你去街上替我买一柄墨扇。”
    “墨扇?”
    “嗯!黑色扇面的折扇,要素的!就是没有书画过的!”
    “要牙骨……”
    “普通竹骨就行。”
    “不当事,几文大钱,俺给您老买上四五柄……”
    “一柄也就够了,钱拿去。”
    “嘿嘿,您老,太多了……”
    “剩下的赏你。”
    “多谢相公厚赏,俺先给您老沏上一壶上等雨前,润润喉,回头马上去买!”
    小二作了一个兜头大揖,抬掇起杯盘,狗颠屁股似地去了。
    徐文在屋里踱着方步,不禁为自己想到的妙计而得意,不论对方是谁,总会现身找上自己的。另一个小二,送上来一壶茶。不久那买扇子的小二回来了,眉开眼笑地送上了一大扎折扇,总有七八柄之多。
    徐文忍俊不止地道:“你很会办事,有事我再唤你!”
    “是!是!”。
    小二倒退着出了房门。
    徐文随手捡起一柄,张开来,用湿面巾把扇面弄潮然后掩到隔壁房中,把扇面对着那梅花粉印,按上去,轻轻一拍,粉梅花便清晰地拓在扇面之上,回房俟扇面晾干了,然后折在手中,掩上房门,向外行去。
    郾师是个大城,十分繁华,此刻正值二更初起,夜市方张,更显得热闹非凡。
    徐文把折扇印有梅花的一面朝外,轻轻摇着,一副闲适伪书生派头,安步当车,尽拣人多处晃荡。
    果然,人群中凡属武林人,一见这梅花粉印,无不回避。
    徐文若无其事地绕了一会,然后上了一座大茶楼,
    他一面喝茶,一面不时地摇摇扇子。
    顷刻工夫,茶客去了三成。
    徐文耐心地坐着,他发现一个刚入座不久的黑衫老者和一个黑衣汉子,面露奇诧的表情,窃窃私语,并不时把目光向这边膘来。他不由心中暗喜,随口漫吟道;“洛阳访才子,江岭作流人,闻说梅花早,何如此地春!”
    既不应景,也不切题,他只是兴之所至,随口闲吟。却不料那黑衫老者,勃然变色起身走了过来,搭讪着道:“老夫可以坐下么?”
    徐文一摆手道:“有何不可。”
    那老者坐定之后,惊疑地望了徐文几眼,以极低的声音道:“是总坛使者么?”
    徐文内心一震,暗忖:莫非自己闲吟的四句诗撞正了板,瞎猫碰上了死老鼠,看来这梅花粉记是某个江湖帮会的标志了,当下面色一肃,口里含混一声:“嗯!”
    黑衫老者惶恐地道:“卑职第二分坛属下香生赵为功,不知上使驾到,请恕失仪之罪!”
    说着,站起身来……
    “坐下!”
    “卑职怎敢……”
    “要你坐下便坐下!”
    “如此,卑职……告僭越之罪!”
    徐文心念疾转,看来对方把自己当作了总坛使者,料想对方组织中使者的身分必然相当优越,致使一个分坛香主不敢同起坐。只是对方是什么组织,如何套问真情,稍一不慎,必露马脚,甚或有其他的同路人来到,认出自己的面目,可就砸了!
    香主赵为功几次想开口,却又不敢的样子。
    徐文看在眼中,心想,利用对方的弱点,可能会出点线索。心念之中,试着道:“赵香主有闲暇啊!”
    赵为功面色一变拘谨地道:“不敢,卑职负责此区耳目!”
    “哦!这责任相当重大,贵香主得多加小心。”
    “是!是!上使栽培!”
    徐文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套出实话,只好硬起头皮道“关于安平栈中的那女子……”
    说了半句,便即顿往,以观对方反应。黑衫老者果然面涌疑云,期期地道:“难道上使不知……”
    徐文心知露了破绽,忙挤出一个笑容,淡淡地道“随便谈谈而已,因为……”
    因为什么,他没有说,目的是困扰对方的思路,故意拖一条尾巴。
    赵为功当然不敢迫问,改口道:“上使见过分坛主了?”
    “嗯!还没有,我不准备见他了,另有任务。”
    “哦!上使可否容卑职禀报分坛主,上使大驾行踪以便接待……”
    “这……不必了!”
    “上使与另两位奉派押解那女子的不是一路么?”
    徐文心中一乐,这可就触及主题了,当下故作神秘地道:“当然是一路,不过我另有任务,因为……”这两个字接上了刚才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因为总坛方面发现有人出头,所以我奉命暗中监护。”
    这个谎扯得恰到好处,黑衫老者深信不疑。
    “不知何人敢……”
    徐文十分严肃地道:“‘地狱书生’!”
    黑衫老者赵为功骇道:“‘地狱书生’不是早死于桐柏山下了么?”
    徐文咬了咬牙,道:“谁说的。‘地狱书生’岂会如此轻易死亡,那坟是假的。”
    赵为功双目睁得鸡卵大,被徐文的鬼话镇住了,半晌才道:“事非小可,卑座职司耳目,这……”
    “这可不能泄漏。”
    “是!是!”
    “所以,嗯……碰上你最好,你把这边的行动计划告诉我,省得我多费周折。”
    赵为功双目左右一瞟,见没人注意,才以讨好般的声调道:“人是教主亲自出手的……”
    徐文面色微微一变,教主?什么教的教主?难道是梅花教?那么“三指姥姥”最死于对方口中的教主之手无疑了……
    他忽地发现对方住口不语,知道自己露了破绽,忙正色道;“说下去!”
    “是!因为路程不近的关系,所以暂押分坛。适才两位使者驾临,说奉谕明晨五更天出城,押回总坛。分坛方面仅派了一辆车子。”
    “好!”
    口里漫应着,心里的念头却不停地转。突地,灵机一动,他想到了“过路人”,莫非“过路人”口中的主人,便是这位教主?这大好的查证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
    “贵香主此刻有事么?”
    赵为功似以能巴结总坛使者为荣,忙不迭地道:“卑职听候差遣!”
    徐文故作沉吟,慢吞吞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责香主人头熟,有件小事烦代劳……”
    “不敢,上使尽管吩咐!”
    “那位是谁?”说着用嘴朝与赵为功同桌的汉子一努
    “哦!是卑职手下头目。”
    “好,你俩一并到城外来……”
    “是南城么?”
    “不错,本使者先走一步。”
    说完,伸手取钱……
    “上使请发驾,这区区茶资……嘿嘿,卑职会打发!
    “好,别耽搁,马上来,此事不许任何人知道。”
    “是,上使清便!”
    徐文离了茶楼,直奔南门,他一身之外无长物,店根本无须回去,本来他尽可套问分坛所在,但一想多问会露马脚,到了分坛,难保没人认识自己,如果所谓使者是“过路人”一流人物,要救“天台魔姬”可就辣手了,这样以逸代劳,真是再好不过。
    方才转出正街,一个独眼老丐,踏踏拖拖地迎面而来。
    “噫!是你?”
    惊“噫”声中,那老丐横在道中,不动了。
    徐文一愕,看这老丐陌生得紧,根本从未谋面。
    “阁下什么意思?”
    老丐咧嘴一笑,道:“贤弟,你听不出愚兄的声音?”
    徐文精神大振,想不到会碰上“妙手先生”的门下“闪电客”黄明,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种鬼鬼怪怪的易容,实在令人绝倒。
    “贤弟,你好啊!半年来愚兄跑断了腿……”
    徐文歉疚地一揖道:“小弟赔罪!”
    “闪电客”黄明絮絮地接下去道;“家师出动了十多位门下,还借用了丐帮人物,四下打听你的下落,看来你很自在,这半年到哪里去了?”
    “大哥,现在有事,一切停会再谈,如何?”
    一个老丐正与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在街上交谈,登时引起不少路人围观。
    黄明知机,低声道;“你先走!”
    说着,夹起打狗棒,一颠一跛地走了。
    徐文加快步子,抄捷径出南门,避开官道,上了一座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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