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辈分噌一下就涨上去了
    看着言老爷子一直笑呵呵的望着自己，韩森立刻就明白过来，笑道：
    “言老这是不放心，亲自过来掌眼啊?”
    “那当然。”言老爷子眼睛一瞪，身上平添了几分气势：
    “就算如今的戏曲环境不好，我也不能砸了我言家班百年才传承下来的招牌不是?”
    “小子，先说好，如果你准备的是什么孬戏，烂戏，那还是莫要拿出来丢人的好，我眼光可高的很。”
    其余人都有些茫然的听着这一老一少的交流，言二叔终于是憋不住了，忍不住道：
    “爸，你们在聊什么?咱们什么时候要排新戏了?”
    他的语气带着些匪夷所思。
    毕竟根据市场规律，创造性的事物只会出现在较为蓬勃的市场。
    而自从进入近代，戏曲在电影，音乐，小说，短视频，游戏等诸多消遣方式下，已经沦为了末流中的末流。
    也就是占了个文化传承需要保护的大义，否则早就被其他软文化产业围剿的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这种情况下，自然没人再愿意学戏，更没人愿意写戏，这十几年来，无论任何剧种，演的不都是各自百来年传承下来的经典片段吗。
    “诺。”言老爷子冲韩森努努嘴，笑道：“听小雷子说，这小友手里藏着好几折子新戏。”
    言二叔沉默起来，似是在消化这荒诞的事实。
    但消化许久还是觉得消化不了，于是言二叔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不了解戏剧的人根本想象不到，想要写一出戏文都要包含什么。
    单单唱词不能太直白这一点，便已经能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现在还有几个现代人能用文言文讲一个完整故事的?
    除了戏文需要是一个完整的典故故事外，唱词中更是要加各种各样的典故。
    不仅如此，儒家思想讲究的仁、义、礼、智、信、忠、孝、悌、节、恕、勇、让十二种思想。
    戏文中少说要包含以上三种思想，如此才算是有了被称为戏文的资格。
    再之后便是曲，动作，妆容等等等等……
    以上的整体加一起，需要花费的时间成本，少说也是以年起步的单位。
    所以，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藏着几折子好戏?
    对于他们这些从业者来说，这就相当于一年级小学生写的作文拿了普利策奖，刚背会乘法表的人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离谱。
    更多人跟着言二叔笑了起来，都觉得自家这个小老头还怪可爱的。
    年龄越大，怎么就越幽默了。
    “爸，别闹了，我宁愿相信这小子是我的五弟。”
    笑够了后，言二叔调侃了一句。
    若是平日里，他自然不敢对亲爹这么说话，但谁让自家小老头先幽默的呢。
    言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给了韩森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这才脱掉自己脚上的布鞋，狠狠砸向了言二叔。
    众人的笑声顿时停住，言二叔更是摸着被砸的脑袋，委屈的看着亲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言老爷子骂了一句，这才重新看向韩森，道：
    “小友，老头子不是喜欢尔虞我诈的性格，咱们就直接一点，成吗?”
    “你不愿意暴露学艺的老师，我能理解，但只透露一个姓，不算是犯什么忌讳吧?”
    言老爷子眼露期待：
    “说不定家师和我曾经还是熟人。”
    他的问题并没有出乎韩森的预料，所以韩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故作为难几秒后，韩森摇头：
    “言老，说实话，我真不知道师傅他叫什么。”
    “他总说自己是半路学戏，但偏偏学艺不精，没脸跟着自己的师傅姓，索性就叫无名，我称呼他也总是称呼为爷爷。”
    顾潇潇静静地听着。
    言老爷子则是皱了皱眉，若是半路学戏的话，那很有可能不是自己当年的熟人。
    但能遇到同时代的伙伴，对他来说也固然是一件好事，忍不住接着问道：
    “那……他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
    韩森摇了摇头，继续编着故事：
    “我还记得那时的他咳嗽已经很严重了，养父想带他去医院，但他却百般不肯答应。”
    “最后更是留给我一个木箱，说自己要去找老朋友叙旧，让我长大后再打开。”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最后一句，韩森的眼神都因此忧郁了不少：
    “这次要拿出来的新戏，便是在箱子里找到的。”
    看着此刻的韩森，言老爷子如鲠在喉，憋了好半晌，才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那就不奇怪了。”
    言二叔一行人也听的直了眼睛，满脑子都是韩森故事里，老人留下来的箱子。
    看着言老爷子好似一下子沉闷不少的表情，韩森接着道：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老爷子姓谁名谁，但我却知道我们师公姓言。”
    言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愣愣的盯着韩森好久后，才忍不住道：
    “哪个言?里巷阎还是严厉的那个?”
    望着突然期待的言老爷子，韩森颔首开口：
    “三点口的言。”
    哗！
    院子内的众人再次炸了！言二叔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了点变化——闹了半天还是来认祖归宗的是吧?
    言老爷子更是死死的盯着韩森看了半天，才突然咧嘴笑道：
    “你小子在这讲故事呢?我就在言家长大，怎么不知道有哪位长辈收过半路从艺的弟子?”
    韩森也在笑，笑的十分无辜：“可能是巧合吧，但无名爷爷说，我师公叫言义来，在家排行老二，又叫言二姑。”
    吧嗒！
    言老手上的蒲扇掉在了地上，瞪着双眼，嘴皮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二姑?”
    还真有啊?
    韩森也惊了。
    言老却没有立刻相信韩森的说辞，而是从各个角度核实起来，甚至还让人拿出来了平日里放在祠堂的族谱和韩森所说的对应。
    亲自见证了言大师一路成长的韩森，自然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补充些没有记载的细节。
    片刻后……
    后院所有人都面朝着韩森，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一旁，面色红润，好似突然年轻了几十岁的言老爷子满脸兴奋：
    “小韩是我二姑的徒孙，那就是小二子你们的师叔，再小一辈要叫师爷！”
    “以后在言家！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别说是让你们排新戏了，就算是要这间铺子，你们也乖乖的给我办了过户，听到没有?”
    言二叔垂着头，觉得自己的心就好似玻璃一般摔得粉碎……
    原来不是认祖归宗，而是……祖宗回家啊?
    看掏耳朵看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