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二十一章 收百家为己用(1/1)  秦时墨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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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收百家为己用
    伏念形成自成体系的儒家治国方略。其他人想要在这个体系内辩驳,自然十分困难。可在陈默看来,只要跳出这个体系,进行辩驳,那就十分容易了。
    伏念所说尊卑有序,上下有别等观念,虽然跳不出阶级立场的狭隘,但这个时代的伏念以及大部分儒家弟子,其实都是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正因为如今的儒学是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所以纵然他们的理论体系再完美,也没有哪个君王会采用他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试想一下,一个学说若对自己没有好处,又有几个人愿意去根据这个学说而行事呢?
    权贵阶级自是如此。
    如今伏念所提出的儒家学说,虽然崇尚尊卑有序、上下有别,但也提出了上下失序的解决法子,换而言之,如今的儒家学说,其实也具有浓烈的是非观,以及反抗精神!不同如董仲舒改变的儒家学说,皇权至高无上;更不同于宋代朱熹所阉割版的儒家学说,大部分都是腐儒,糊涂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正因如此,儒家才不可能得到齐国亦或者任何一个国家运用,因为没有那个皇帝会用削弱自己权力的学说。
    所以说,纵然公孙羊,无法论倒伏念,伏念最多也只能得到赏赐或者被封为稷下先生,成为上大夫。却也休想将自己的主张发挥到齐国朝政上。
    公孙羊会如何挑出伏念的毛病呢?
    所有人包括陈默都在等待公孙羊的反击。
    伏念神情坚毅,卓立在公孙羊面前,眼神非常清澈坚定,没有半点畏惧之色。等候公孙羊发难。
    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上,公孙羊开口了。
    “我曾人说过这样一番话,所谓的治国,其实就是在本有的土地上财富与权力的分配。一个新的治国策略,其实也就是按照一种新的方式对于财富与权力的再分配。”公孙羊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伏念,你以礼乐仁义为治国之策的想法,实在太理想化了。”
    伏念拱手请教道:“还请公孙先生直言。”
    公孙羊微笑问了一个问题,道:“在你心目中,治国是为了什么?”
    伏念毫不迟疑道:“民富国强,衣食无忧,天下同乐。”
    公孙羊又道:“很好,我也想瞧见这样的世道,但你可知道在各国君王眼中,治国代表什么?”目光朝台阶主席位上的君王后、齐王田建等一众权贵哪里瞧了一眼,暗含深意。
    众人无不心头一震,也朝齐王等人望了过去。思考齐王心目中,治国是为了什么目的?
    稷下学宫与其他学府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不治而议论,不任国事而论国事,自由发挥学术见解。
    正因如此,每一次稷下学堂论辩,都会出现诸多新奇甚至离经叛道的观点,令人议论许久。
    众人包括伏念都在思考公孙羊这个问题。
    荀子对陈默道:“伱是不是想到公孙羊反驳伏念的方式?”荀子虽然年纪不小,但清楚看到陈默听闻公孙羊的话,身躯颤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长长吐一口气,道:“我大概猜出公孙先生的意思了,不过希望不是我想象中那般。”虽然口头上这么说,可陈默内心却感觉公孙羊接下来的话,应该和他想象中一般无二。
    名家的诞生其实和社会变得混乱有极大的关系。名家最开始讨论的正是名实之争。公孙龙的白马非马,虽说是诡辩的巅峰之作,可实际上却是嘲笑社会名不副实的现象。
    一直以来,名家都以敢批判各国君王而着称。只不过近些年来,名家变得越来越懂得耍嘴皮子功夫了。
    可显然公孙羊不是那大部分的名家。
    稷下学堂忽然变得分外安静。
    公孙羊看着正在思索的伏念,满脸微笑,但却意味深长。
    过了好一会儿,伏念终于开口了,道:“各国君王治国所求,岂非正是国富民强?”
    这句话大部分人看来,都是正确的。
    公孙羊却摇了摇头,道:“国富民强,只是各国君王想要看到治理天下之后的具体表现而已,但表现不代表目的。”紧接着举例道:“譬如我今天吃了一碗饭,这一碗饭只是我吃饭的表现,并不代表我只能只能吃一碗饭,也不代表我为什么要吃饭,一个人若想自己的才华得到施展,若想自己的治国策略得到君王的运用,需要明白的不只是君王吃了一碗饭所表现出来的事,而是要明白君王为什么要吃这一饭碗,只有明白其本质,你的治国策略,你的才华才能得到施展。”
    他对自己的话做出了一个终结,道:“古往今来,任何事情都是如此,你若想别人听比的话,那么你就必须说到他心里去,否则你的理论再好,他也不会理会!你若想施展才华,就必须让认可你才华的人,认为你的才华能帮助到他,而非你自以为能帮助他!治国也是如此,你的治国策略,必须与君王内心的想法共通,唯有如此才可能被采纳。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可以说是古往今来,放眼天下皆准的至理名言。”
    忽然,稷下学堂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无论哪个学派的稷下学士,对公孙羊所说的高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一番话给了不少稷下学士以启发,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这些稷下学士一直在钻研学问,寻求门道,求以列入朝堂,施展才华。如今却发现或许自己可能走错路了。
    陈默也是鼓掌叫好中的一员,心里暗叹公孙先生可真是敢说。
    公孙羊这一番话竟名家掌门人风采展现无遗。名家的起源是名实之争,如今在公孙羊这里,却从名实之争,变成了本质与表现,内在与外在之论。
    瞧见这一幕陈默,脑海不由回想起荀子对公孙羊的评价,如今公孙羊的论辩之术已不逊色于昔年的苏秦张仪,言之有物,堪称无双。
    如今想来,荀子绝对没有夸张。
    仅这一番新奇言论,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醍醐灌顶。
    陈默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心里也有些得意。毕竟公孙羊能有如今的变化,自己多少也有一份功劳。毕竟机关城那段时间,他对公孙羊可是灌输了不少理论知识。
    陈默双眼发光,忍不住思忖:如果世上再多一些公孙羊这样的人,自己是不是可以安安心心做一条咸鱼,享受左拥右抱的快活日子呢?
    事实陈默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竭尽全力培养吸收人家加入墨家,实现墨家天下大同的主张。人才一多了,他就轻松了。
    身材高大的荀子站起身来,拍手叫好,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便坐了下来。见陈默神情古怪望向自己,猜测出他的心思,微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身为儒家之人,反而赞同公孙先生的话?而不帮伏念这个儒家弟子?’
    陈默知道他的想法瞒不过荀子,老实道:“先生这一番话,对伏念来说却是很大的压力。”
    荀子微微一笑道:“你可知我也算得上半个名家?”
    陈默一呆。
    荀子微笑道:“我曾写过一片名为劝学的文章,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他随口念出自己的文章,然后微笑道:“这篇文章之中便运用了名家的论证思想,老夫这个人的性子就是如此,认为不对便要批判,认为对就赞同,所以我曾的罪过名家、墨家、道家、法家、兵家、小说家、纵横家等学派,甚至于我连儒家也的罪过。”
    陈默猛然想起荀子确实是怼人好手。
    历史上,荀子可是集百家之长的人物。
    他听留在稷下学宫的墨家弟子张松等人提起过荀子的辉煌事迹,荀子利用各派学说怼各派之人,在其当学宫祭酒的那些年,各大学派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找荀子的麻烦,非但没有人能论辩倒荀子,而且各个被怼的灰头土脸,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上一任墨家巨子。
    张松谈论荀子的事情时,唾沫横飞,肉眼可见十分尊敬这位曾批判过墨家的大师。
    陈默忍不住感叹道:“我忽然明白为何先生并非儒家掌门人了。”任谁也不得不承认荀子的才学比起大儒端木敬德有过之而无不及。
    荀子微笑道:“因为我得罪过太多的人?”
    陈默摇头:“因为先生虽然身份是儒家,但思想理念却不属于任何一门一派,你所坚持的正是天地间永恒不变的真理,纵然你可能对真理的看法出现错误,但你确实坚持真理的人。你非百家之一,但你却集百家之大成,收百家为己用,正因如此,也只有您才能调教出如韩非一般的集法家权势术之大成的人物。”
    荀子身躯一震,眼中一闪而过复杂之色。
    他钻研学问至今,承受过不知道多少非议,不知道被多少人误解、谩骂乃至于排挤,哪怕同门也不理解他。
    他本以为这世上最理解自己的人,正是韩非。
    如今他却发现,除开韩非以外,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知己,竟如此理解他。
    甚至比韩非还更理解他。
    平静的心湖想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感慨万千,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只可惜你是墨家弟子。”这一刻,荀子已有了强烈收徒的想法,可因陈默的身份,只能作罢。
    陈默面色古怪,他发现迄今为止似乎已有不少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阴阳家、道家、农家、如今又有了儒家。
    忍不住暗忖: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左右逢源,就是传说中的交际花?
    不得不说,陈默直到现在才有这个觉悟,实在太鲁钝了一点。实际上这个时代,恐怕没有个人能有他这么好的人缘。
    高台上伏念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陈默的思绪,只听伏念谦虚请教道:“敢问公孙先生,国富民强只是各国君王治理天下的表现,那么他们所求的本质是什么?”
    伏念确实是优秀的儒家弟子,孔子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这句话在儒家几乎没有人不会,可儒家上下又有几人能做到呢?伏念却做得到。
    他不懂之处,愿意请教,而且绝无傲慢之处,任谁也不由生出好感。
    陈默看到不卑不亢虚心求教的伏念,感觉他的身影非常伟岸,他脑海浮现了一个念头:伏念有着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虚心求见,都只为达成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对于这种人,陈默肃然起敬,甚至有一种想要上去认识的想法。这种人注定不会寻常。
    公孙羊微笑对齐王田建行礼,道:‘此话应该由齐王回答才适合。’
    众人目光一下子落在齐王田建身上。
    田建做梦也没有想到目光竟一下子完全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也进入了这次论战之中。
    虽说因为田建没有成年,故而国家大事基本上都有他的母亲君王后(也可以时候君太后)执掌,但毕竟成为齐王也有不少年月,对于这种事情应付起来也并不苦难。
    田建微笑起身,微微躬身,道:“这是两位先生治国之论,寡人敬听高论,便足矣。”
    这一番话便将问题抛给了公孙羊。
    田建这一番话颇有水平,甚至有几分礼贤下士的感觉,若非他的样子看上去纵欲过度的模样,真令人不禁生出好感。
    公孙羊微微躬身回礼,然后面向伏念,道:“以老朽看来,各国君王治理天下的本质正是提升自己的权力。”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手捂着脑袋,明白公孙羊的说法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正是先前机关城时,与公孙羊交谈时随口说的一些见解。
    他还怀疑,在他离开以后,公孙羊必定阅读了不少他回想起来写下的文章。
    这位名家掌门人看来铁了心要弄出一些大事出来。
    上一章写的不合心意,做了小小修改,但意思差不多。多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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