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一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1/1)  秦时墨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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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陈默道:“我一直很疑惑,明明我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为何巨子、赤松子、逍遥子、公孙羊、荀子、端木敬德、东皇太一、齐王等等人,都认为我是了不得的人才呢?”
    荆轲挠了挠脑袋,道:“其实我也很奇怪,且问过巨子。”
    陈默道:“师傅怎么说?”
    荆轲道:“巨子说,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探索光明,为此甚至穷其一生,却也寻不到一丁点希望与可能;这时却出现一个人,他虽然没有带来光明,却给许多人指明了光明的方向,你说这种人是不是了不得的人才?”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师傅这么形容的我?’
    荆轲点头:“不错。”也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你的?”
    陈默道:“伱怎么看我?”
    荆轲道:“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会耍嘴皮子的人。”
    陈默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句话,我们就该痛饮一番。”
    荆轲也笑着同意。
    这一日,陈默、荆轲喝了个酩酊大醉。
    酒不醉人,情自醉。
    第二日清晨,两人分道扬镳。
    荆轲回燕国,而陈默则回机关城。
    荆轲双手按在陈默肩膀上,道:‘我这个人从不说谢,这次却该好好谢谢你。’
    陈默想到前世的笑话,哈哈一笑道:“你在说谎。”
    本酝酿好情感的荆轲一呆,忍不住问道:“我哪里说谎?”
    陈默笑道:“你真从不说谢?”
    荆轲道:“不错。”
    陈默道:“你从没遇上过姓谢的人?”
    荆轲一呆,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大笑起来。
    荆轲忍不住摇头道:“你这家伙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我无言以对的话。”
    陈默双手呆在荆轲的肩膀上,道:‘我不仅会说让你无语的话,而且还会说让你受益一生的话。’
    “什么话?”
    陈默道:“还是上次分别时那番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荆轲知道陈默在说他和丽姬。
    若是以前,荆轲定然笑骂一番,敷衍了事。这次却思考了很久,道:“多谢。”
    陈默笑容更浓,眼中尽是对荆轲的祝福。他希望他的这位好友不必流传史册,只需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即可。纵然寂寂无名,又有什么干系呢?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句话说的真是好。”马车中传出声音道:“你呢?是不是也应该送我一句话呢?”声未了,一双白玉般纤细修长的手已自车厢中伸了出来,搂着陈默的脖子,将其很粗暴的拖进车厢中。
    这人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曹秋道最疼爱的弟子善柔大小姐。
    为了确保陈默能平平安安离开齐国,善柔一路送行至此。
    陈默对这个带着强烈现代女性气质的女子,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很多时候与善柔呆在一起,并不是贪慕男女之欢,而是怀念现代社会。和善柔在意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他感觉仿佛已回去了一般。
    这个本就独立自强的女子在他的种种观念熏陶下,变得更加独立了,‘女人独立天地宽’这已成了善柔的人生准则。
    陈默道:“我只希望你和我一道回机关城,永远在一起。”
    善柔笑了,笑的花枝乱颤。
    好一会儿,止住笑容,问陈默道:“如果你愿意和那个女人斩断关系,我立马随你回机关城。”
    陈默叹了口气,刚要说话。
    还没说话时,善柔已开口了。
    “在你叹气的时候,我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很失望?”
    陈默无法言喻,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陈默认为男人对女人的好感,不过见色起意而已!他也认为自己是如此。可是他也无法否认,人毕竟是人,而不是畜生。最初纵然只是见色起意,可时间一长,便日久生情。
    是哪个日久生情都无妨,总是会忍不住生出感情。
    至少他不可避免。
    善柔在他心目中地位实在很特殊,可也不代表惊鲵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特殊。惊鲵不但和他共患难过,而且也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他又如何能割舍呢?
    所以陈默无法答应,但也因善柔的伤心而痛苦。
    可紧接着善柔又笑了起来,道:“虽然我有一些失望,但又有一些高兴。”
    陈默忍不住道:“为什么高兴?”他不明白。
    善柔道:‘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一个男人是否值得托付终生,就只要看那个男人对昔日女人的态度就够了!如果那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为了你抛弃以前的女人,那么等你容颜不在或者遇上一个比你更好的女人时,岂非也可轻易抛弃你?’
    两人相交的这段时间,这种类似的话他也不知道说了多少。一方面确实是他真正的想法,另一方面他希望这个具有现代女性气质的古代女人,能彻底挣脱古代束缚,成为一个真正的现代女性。当然这么做很大一方面是为了能与善柔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前世亦或未来的感觉。
    却想不到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善柔眼睛带着泪光,却还在笑。忽然又搂住陈默,张口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陈默吃痛之下叫了出来,想要伸手将善柔推开,可看见善柔眼中的泪花,又无法硬起心肠来。
    毕竟这是和他同床共枕不知多少次的女子。
    善柔松开陈默,又恶狠狠瞪着陈默,牙齿嘴唇上还有陈默的血。
    陈默苦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善柔道:“都怪你。”
    陈默只能苦笑。
    一个女人若是下定决心怪一个男人,男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善柔道:“你知不知道,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和你回机关城,和你永远在一起,师傅他老人家也同意我这么做。”
    陈默忍不住道:‘可你?’
    善柔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若非你时不时向我灌输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或许真跟你走了。’
    陈默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原来是自己将善柔给推走的。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将昔日对善柔说的那些话通通收回来。
    善柔瞧见陈默眼中的后悔,有些得意道:“看来你真的很后悔,只可惜已来不及了,我已决定不跟你走了!纵然你和那个女人斩断关系,我也不会和你回去,反而会更鄙夷你!”
    陈默内心的复杂,难以用言语表达。
    善柔道:“我大部分时候都会呆在临淄城,而且也已决定全心全意追寻剑道,所以你若要见我,就来临淄城吧。”紧接着又嫣然一笑道:‘你若打算来临淄城,可要做好被我永远留下来的准备,因为我很有可能和师傅他老人家一样,要将你永远留在齐国,毕竟你的才华对齐国来说十分重要。’
    陈默道:“其实你可以说为了你自己将我留在齐国。”
    善柔道:“我不会说的,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陈默苦笑道:“我对你说过很多话,或许我本不应该说那么多话的,只应该做,狠狠做。”
    善柔脸色绯红,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说过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珍贵!而我便是要你认为我是珍贵的,所以你才会记得我,才会来找我。”
    善柔嘴巴靠了上来,主动献吻,她的嘴唇还带着陈默的血。
    善柔的动作很强硬,两人热吻起来。
    这一刻的亲吻给人的感觉不是暧昧,也不是情欲,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狂野。
    良久。
    两人分开,善柔躺在陈默的大腿上,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狠狠咬你?”
    陈默道:“是不是让我永远记住你?”
    “我记得大司命也曾对你这么做过,给你来了一记狠的,而且你给我讲的倚天屠龙记故事中,蛛儿、赵敏也都这么做过,所以我也要这么做。”
    陈默什么话也没有说,伸手抚摸着她的面庞,凝视着她的面容,要将她永远记在心里。
    善柔也凝视着他,她要将这个男人永远记下,虽然她有这个男人的画像,可那是不一样的!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这个男人或许永远不会再来临淄城。
    善柔柔声道:“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陈默很顺从道:“你想听什么,倚天屠龙记吗?”
    善柔摇头道:“这故事虽然很好,但里面的人我却不太喜欢,蛛儿、赵敏、张无忌等等人,我都不喜欢,或许只有张三丰才让我感觉有些喜欢,因为他像师傅他老人家,只不过性格却相去甚远。”
    陈默道:“你想听什么?”
    善柔想了想道:“我想听燕十三的故事,我喜欢燕十三,就讲燕十三和谢晓峰决斗的故事吧。”
    陈默也喜欢三少爷的剑这本书,曾看过三四遍,特别是最后一章更是看过七八遍,每次都意犹未尽。
    他这个人确实不学无术,不过也正因如此,在修炼墨家内功后,对于这本书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略作思考便讲了起来。
    “夕阳红如血,枫叶也红如血,天地间本就充满了杀气。
    更何况天地间又有了这么样两个人!
    满山红叶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黑色所象征的,是悲伤,是不详和死亡,黑色也同样象征着孤独,骄傲和高贵。
    他所象征的意思,正是一个剑客的生命。
    .......
    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和天下无双的三少爷决一死战。
    只要这个愿望能达成,败又何妨,死又何妨?
    .....”
    陈默讲的很沉迷,仿佛那一战是他亲眼所见。善柔也听得很沉醉,也仿佛目睹了那一战。
    两人互相拥抱着。
    他们均知晓,当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便是他们分别的时候。
    这一次分别,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们非常珍惜一刻。
    他们曾经有许多相处的时光,可没有那一天那一刻能比得上此时此刻。
    什么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什么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惜眼前人;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等等。
    人本就是这样,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
    正如同此刻的两人。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种陈默讲书,善柔听书的事情,两人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可没有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当时只道是寻常,正是此刻两人的心境。
    陈默讲完了三少爷的剑最后一章第十五剑,善柔要从他的怀中起来,陈默搂住她的腰肢,道:“还有尾声一章,要不要一起听完?”
    其实善柔是听过的,也看过,
    墨家一些弟子专门将陈默回想起的这些故事写下来,进行贩卖!小说家这个行业随着陈默的开发也变得越来越被人关注。从最初应陈默的要求宣传天下本一家以及墨家各种各样的主张观念,到如今编写出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故事。甚至还有一些人编写剧本,让人演绎出来。这其中的发展之迅速实在匪夷所思。
    值得一提的是,不说小说家认为陈默正是小说家的掌门人。虽然以往的小说家从没有掌门人的说法。
    善柔虽然听过,但还是要听。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希望两人分别的时间能晚一点,相处的时光能延长一些。
    时间已不早了,陈默应该要上路了,但他不急。
    陈默继续讲下去。
    “只要你一旦做了谢晓峰,就永远是谢晓峰,纵然你已不再握剑,也还是谢晓峰。”尾声也已讲完。
    善柔又要起身。
    陈默拦住他,笑道:“要不要听天涯明月刀、多情剑客无情剑,我还有很多故事。”
    善柔身子又软了下来,靠在陈默身上,笑眯眯道:“你以前总喜欢讲一段就歇息好一会儿,怎么今天变了。”
    陈默笑道:“因为我发现你竟是天下最好看的人,所以想厚着脸皮和你多待一会儿。”
    善柔目光变得很温柔,前所未有的温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讲吧,我要听傅红雪的最后一战,你说完,我便走。’
    善柔没有走。
    陈默又讲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她这才走。
    她本来还想继续听,可还是下定决心走了。
    因为,她担心若再不走,恐怕就改变主意随陈默回去了。
    她想去机关城,看一看陈默生活的地方,想和陈默待在一起,可她也知道自己决不能这么做。
    善柔对陈默说:“我师傅很喜欢你讲的这些故事,希望你将它们写下来,派人送过来。”
    陈默点了点头,善柔跃上马背,马儿张开四蹄,很快消失不见。
    陈默叹息道:“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哎,纳兰性德不愧是纳兰性德。”
    陈默又立了好半晌,这才回到马车上。
    他不是那种多愁伤感之人,可还是收到了影响。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这一别,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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