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百家送行
    六指黑侠抵达稷下学宫时，陈默、善柔正在临淄城城南看蹴鞠大赛。陈默匆匆赶回的时候，六指黑侠在荆轲的陪同下，与曹秋道一同入王宫见君王后去了。又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分别足有小半年的师徒才终于相见。
    陈默心中，六指黑侠地位十分特殊，不是亲人胜过亲人。陈默一直认为，没有六指黑侠，他早在穿越之初就被愚民当做一块肉吃了，哪里还有今天。正因如此，两人重逢，陈默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六指黑侠也是无比激动喜悦！他先后从不过少人口中听过陈默所做的事情，很早之前他就认为生平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陈默这个弟子。在他心目中陈默不仅是他的弟子，而且也是墨家的希望。见到陈默平安无事且气度大变，内心无比感慨。
    众人非常识趣退下，给师徒两人独处的空间。
    两人谈论了这段时间各自遇上的一些事，均畅所欲言，事无巨细，没有半点隐瞒。
    陈默完全相信六指黑侠，因此无论说什么都没有负担。他除了向六指黑侠谈论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也谈论了这些日子思想方面的转变以及对墨家的一些新的规划。着重谈论鼓励墨家弟子做官改变各地民生，与其他墨家弟子里应外合的方针。
    虽说更早之前，已在书信中向六指黑侠写过这方面的事，可纸短言长，无法详细阐述。
    六指黑侠不但听得仔细，而且认真思考，不解之处询问，疑惑之处论辩。双方不像上下级关系，也不像师徒关系，更像朋友关系。
    纵然陈默谈论祖师爷提出‘天志’、‘明鬼’这两项主张不合时宜，需要删除以及改进，创造出完善法度来对墨家弟子进行赏罚等事，六指黑侠仍旧没有否定，而是在具体询问之中，给出自己的建议。
    两人有时候意见能达成一致，但有时候会产生分歧。说也说服不了谁时，就暂时放下分歧。等往后通过实践来解决分歧。
    最开始是陈默说这段日子经历以及所生出的种种想法，等陈默说完，六指黑侠这才谈论近些日子身上所发生的一些事。
    原本六指黑侠打算去公输家的，可因为陈默的各种突发奇想需要得到验证以及视线，也导致六指黑侠这段日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这一方面的事。
    这对师徒都属于互相坑对方的类型。六指黑侠遇上朋友，总喜欢多嘴几句，谈论陈默随口所突出的文章思想，使得一直保持低调的陈默，被迫成了如今的名人，稷下学宫的稷下先生。而陈默脑子总是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如赤脚医生计划，如创造财富计划，如吸收人才计划等等，这也使得六指黑侠忙的不亦乐乎。
    师徒两人都忍不住像对方抱怨，听完之后，不由相视一笑。
    他们是谁也没资格说对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六指黑侠、陈默可以说是绝配。陈默嘴皮子利索，总是能冒出各种点子，而六指黑侠则擅长实践。师徒两人联手之下，许多地方都有了不少的改变。不少地方都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陈默听六指黑侠讲述这段时日的经历，不止一次感到汗颜。
    有一件事令陈默前所未有的震撼！
    陈默老早就看见六指黑侠背着用竹子制成的箱笼。
    六指黑侠将箱笼取过来，打开。
    箱笼内装满的物品。除了一个水袋、少量干粮以外，都会堆积得整整齐齐，写满文字以及图画的纸张。
    纸张中所记载的内容种类繁多。有些记载了各地的风土人情，有些记载了农作物庄稼生产的情况，有些写着器具的制作，有些画着山川地理，用的赫然是陈默提过的现代作图方法。粗略看来，至少有四五百张纸，写下的文字至少三四十万。
    听着六指黑侠将所记载的东西，如数家珍的说出来。那种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特别是六指黑侠竟将至少一半功劳归结到他创造出纸笔的事情上时，更是觉得何德何能。
    近些日子，陈默已从伏念、公孙羊等人身上，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读书人身上的拼劲，真可以说坐言起行的典范。六指黑侠身上的拼劲比起伏念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真是一群有信仰的人。
    每天和这样一群人待在一起，令一直贪图安逸的陈默，总是不由感觉到惭愧。
    不过他的惭愧来的快，去得也快。
    六指黑侠将东西收回书箱，对陈默问道：“荆轲告诉我，你打算离开齐国，是么？”
    “是的，君王后、曹公等人对我十分看重，待我也很不错，打算对我委以重任，可师傅你是知道的，我并无出仕之心，只想做个闲云野鹤，因此我想离开齐国。”陈默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道：‘我担心再多留一段时间，想走都走不了了。’
    自从墨子创立墨家，已有数百年。虽说墨家巨子以及学说也曾得到掌权者赏识过，可迄今为止，却从未有那个大国欣赏墨家主张亦或者墨家核心人物。这一方面来说，陈默可以说是墨家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大国的国君看重赏识之人。这也代表着如果陈默留在齐国，对于墨家学说的推广有极大的好处。所以站在墨家的角度来看，六指黑侠应该劝说留在齐国。
    陈默也做好被六指黑侠劝说的准备。这段时间已有不少墨家弟子全说过他。
    六指黑侠却一句劝说的话也没说。
    六指黑侠道：“只要你想清楚了，我即可安排伱离开齐国。”
    陈默一呆，太过意外，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六指黑侠看出陈默所想，笑道：“你认为我会劝你”
    陈默道：“身为墨家巨子，师傅你应该劝我留下来，我若留下，对墨家是好事。”
    六指黑侠道：“如果是半年前，身为墨家巨子，我一定想尽法子劝你留下来，正如你所说，这对墨家来说是不容错过的机会。可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你与我所谈论的诸多想法都一一得到了验证，而且你本不习惯与朝廷方面打交道，所以我有何必勉强你呢？”
    略作停顿，又继续说下去。
    “若是以往，为师定认为这是不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可听了你那么多的的想法主张以后，为师发现这些事对于我们来说才算是大事，而对于你来说则是小事。”六指黑侠道：‘这些消失由为师以及墨家弟子帮你去做，而你发挥自己所长，真正的大事去。’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达成天下大同’，只要你能将祖师爷的主张牢牢记载心里，只要你能记住为天下百姓利益而行事，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墨家都会全力支持你。”
    面对六指黑侠信任的目光，听着六指黑侠剖心之论，陈默感觉十分羞愧，很想给自己几个耳光。六指黑侠这些人的高尚人格，总是令他不由自惭形秽。
    陈默当然知道自己离开齐国当然不是为了做什么大事。他想要离开的原因有三。一，不想受到王权的限制，失去自由；二，为墨家招揽卫庄、盖聂等顶级人才；三，勾搭美人。
    其中第一点与第三点才占据主导地位。
    两人接下来又谈论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
    如墨家如今的状况，如稷下学宫的变化。
    不知不觉饥肠辘辘，已到深夜。
    接下来几天，陈默也不四处游玩闲逛，大部分时候陪在六指黑侠身边。他将手头上所需要做的事，一一转交给六指黑侠，也谈论了不少对手头上事情的一些构想规划。又将伏念、公孙羊等具体负责推行赤脚医生计划的人引荐给六指黑侠。
    这几天算是陈默代表朝廷负责推进赤脚医生计划最勤快的时候。
    第四天，陈默在荆轲护送下，离开临淄城。
    陈默一直想不明白，六指黑侠是怎么说服君王后、曹秋道放他离开的。
    马车经过稷下学宫，陈默看到君王后、田建等人，吃了一惊，以为君王后反悔了。却想不到君王后、齐王田建等人是亲自来送行的。这段日子和陈默相处不错的田建，更是流露出不舍之情，君王后赏赐下来的许多礼物搬上马车，礼物太多搬不完，一部分留在稷下学宫的墨家学馆中。
    马车继续前行，没过多久，陈默看见前方出现了乌压压的一片人。
    靠近一些，才发现前方道路两旁的人，竟都是稷下学宫之人。
    这些人以荀子、端木敬德、公孙羊等一众稷下先生为首，数百稷下学士分立道路两旁，给陈默送行。
    稷下学宫百家学派一齐送行，这是稷下学宫最高贵等级的送行。稷下学宫创立一百多年来，不到十人有这种待遇。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锄禾日当午.....”
    “人之初，性本善.....”
    “矛盾是存在在所有事物中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
    在数百稷下学士诵读陈默留在稷下学宫这些文篇思想下，马车缓缓前行，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坐在车厢中的陈默，生出一种要流泪的冲动。
    我陈默何德何能，能有此等待遇？
    六指黑侠在陈默离开后，默默接下君王后给陈默安排的任务。除此之外，他还负责将陈默在稷下学堂所谈论如何在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方面强大齐国的主张，一一实现。
    徒弟说过的大话，师傅来实现。这对师徒真是互相在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