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熔炉(3)
刘传在之前观察过,涨潮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第一次模拟考试过后,吴帆请了几天假,这个事情除了刘传连吴帆的父亲都不知道,刘传有些担心,他当初劝吴帆,“要不我去观察当地的水量变化吧。”
到了这个时候,刘传仍然不太相信真的可以通过古老的宗教仪式就能让天下雨,在他眼里这和跳大神忽悠人差不多,他打算随便去个地方玩两天,等李金南他们两个和吴帆完成事情后,自己再回来,仍然随便捏造一些事实打发吴帆得了。
吴帆却不愿意,他说:“还是我去吧!”
眼神中明显透露着不信任,刘传也不好说什么,内心里不断嘀咕:现在的小孩子啊,太难懂。
吴帆已经为他们找好了雨师,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独眼龙,关于眼睛的问题他本人只字不提,即使他们只是偶尔谈到眼睛,哪怕是看或望之类的字眼,他都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李金南觉得这是一个怪老头,刘传却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他和老头谈论起来,只要避开老头的雷区,他发现老头有很多话题。
钱志用此次没有来,他对此不屑一顾,李金南也是抱着一副试试看的态度,他原本也不愿意来的,但经过刘传再三要求,说了许多话,比如去看热闹啦,猎奇啦之类的说辞。李金南拗不过,只得跟着来到海边,所以此行加上开船的两个师傅,一共也就五个人。
差不多将近中午的时候,潮水终于褪去,刘传眯起眼睛远远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海岛。开船的老师傅看向刘传,“看不见,看不见,远着呢!”
老头耳朵十分尖利,马上就听到了船师傅的话,他板起了脸。他们便不再谈论下去。
等到船离开码头的时候,刘传走到靠近船师傅的地方,拿出刚买的烟,分别发了两支给两位师傅。
“小兄弟,不好意思啊!”年轻一点的师傅吸了口烟,往船舱的方向看了看,刘传知道他是为刚才没能把话说完而道歉,便十分认真地看着。
年轻的师傅阿恭吐出烟后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那,但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们,那地方邪门的很!”
“就是那老头!”即使柴油机震天响,阿恭仍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老头听到,“那老头是最后一个雨师,好像是四年前的一个傍晚,老头和他的女儿来到岛上祈雨,你猜怎么着!”
阿恭看了看老头的方向,发现他没注意看这里后又继续说:“老头丢了一只眼,他女儿直接没了。还有更邪门的呢,据说他女儿是慢慢变小的!”
“慢慢变小?”
“对啊!”阿恭以更加神秘的语气说:“不过不是身体变小,你猜怎么着!”
刘传有些不耐烦了,阿恭老是让人猜,就好比看电影正到兴头的时候插播了一则广告。
“说下去!”刘传看到阿恭的烟吸完了最后一口,都吸到烟蒂里去了,又从盒里抽出一根递给阿恭。
阿恭把烟夹到耳朵上,眯起眼睛认真地回忆起往事。那时阿恭也是刚出海不久,带阿恭的是一位姓牛的师傅,雨师带着女儿前往岛上那晚,牛师傅正好有事。雨师祈雨后是要在涨潮淹没海岛时离开那里的,因此阿恭就在船上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恭听到隆隆的响声,那声音越来越大,他原本躺在船舱里,马上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起初他以为是涨潮,不由得向远处张望,又看了看岛上的石头,一点也没有涨潮的迹象。这时比涨潮更吸引阿恭的景象出现了,天空中不断闪现着刺眼的电光,刚才的声音就是电光破空引起的,阿恭以为那是连续不断的闪电,他看到它们纠缠在一起,像缠绕在一起的妖龙。
阿恭甚至忘记了雨师父女,他完全被那景象震慑住了,手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好像有人用胶水把他粘在了船上,他当时的感觉像是鬼压床似的,完全无法动弹。他感觉有些冷,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环绕着他,冷冷的感觉就是从那东西身上发出来的。这时他意识到要逃跑,也想到了雨师父女俩,但他认为那两人不可能活着,在那样猛烈的雷暴之下,恐怕骨头都烧焦了。
阿恭想开船,但他还是无法动弹,直到雨师带着他的女儿出现在海滩上。
“要涨潮了!”雨师说,阿恭这时才像是解禁了一般,连忙开启发动机,这时也注意到雨师流着血的眼睛,阿恭似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雨师祈雨失败了,他把雨直接引到了这里,还有那些不断的雷暴。随后他看到了雨师怀里的孩子,样子看起来很安详,又有些不对劲。起初阿恭想不到哪里有些不对劲,总觉得雨师的女儿不是这样子。
当他们回到海滩时,雨师从船上下来,他手里抱着女儿,阿恭才恍然大悟,雨师的女儿好像变得年轻了,她已经有十岁,但现在却是五岁的样子。阿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直把这当作错觉,之后的一件事证实了这是一个错觉。雨师的女儿死了,据说雨师也没有见到女儿最后一面,她像蒸发一样消失了。
“这么说只是传闻而已!”刘传听完阿恭的叙述后说。
“不管怎么样,总之雨师女儿的死跟那件事情有关。”阿恭没有反驳,他看到雨师走了过来。两人随停止了谈话,李金南悄悄凑过来,“刘传,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祈雨已经被禁止了,这些人怎么能进去呢,还有好像也没人阻止我们呢。不会是什么恐怖的仪式吧,比如用活人当祭品什么的!”
李金南说着露出惊恐的表情,刘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在学校的跆拳道又不是白练的!”
两人不再说话,看着底下的浪花不断被抛在身后,李金南神秘兮兮地看着另外三个人,确认他们没有异样后才放心了许多。
达到的时候,潮水还未完全退去,岛上的有些光秃秃的石头露出来,像人类谢顶的脑袋。刘传不时弯腰捡起一些贝壳,这时船师傅喊道:“我们还是按老规矩,在这儿等着,你们搞完了自己回到这里!”
“可别跑了!”刘传笑着说。
“哪能,跑谁也不能跑了钱,再说你们的钱还没给,就放心吧!”
“说说而已!”李金南从船上拿起磁钢装置,一边走下来,一边和刘传讨论该装在什么地方。经过一番测量和讨论后,他们决定先装十个,也就是怀着试试看的态度。等到他们装好磁钢之后,却发现雨师不见了。
一开始这老头就有些古怪,他们也就懒得找他,装好磁钢仪后,他们就在海边的石头上坐着,等到想象中的雷暴过后,他们再把那些装置的数据收集整理起来,放到笔记本电脑里处理。
天空澄澈无比,看不到一丁点云,要是忽然下雨,那才邪门。刘传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李金南是个绝对的禁烟主义者,他谢绝了刘传递过来的香烟。刘传点了几次打火机都被风吹灭了,不免抱怨起来,“要是有个防风的打火机就好了!”
“现在也没风啊!”李金南扬了扬手。
“不抽了!”刘传把烟塞进了盒子里,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冲刷着海滩,使人昏沉欲睡。
女朋友林思琴出现在脑海,在离开前他就发现两人的关系有些异样了,他们是在大一下学期相恋的,时间说不上有多久,但比起那些过家家似的情侣,他们算得上地久天长了。刘传把这归结为相处的时间长了,难免会发现各自平时隐藏得极深,甚至是对方自己本人也不知道的潜意识里的东西。他始终认为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有时候又想到至死不渝是一个多么天大的谎言。爱情有一个起点吗,也许在宇宙大爆炸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一切,世间万物都是那些能量的余绪,包括我们吃的饮食,读的图书,爱的人类,都是那些能量演化来的。如果计算力足够大,从数学的角度来看一切都是可以预测的,虽然存在着随机事件,但随机也是必然中的随机。
一颗石头丢到刘传的脚下,水花溅到刘传卷起来的裤管上,是李金南丢来的,他提醒刘传看往一个方向。刘传看向了另一边,李金南把手指往头顶上空指了指,刘传从他的眼里看出了疑惧。那是一片不断旋转的乌云,像旋涡一般要把人吸进去。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两人看着对方,显然都无法得出一个答案。李金南忽然注意到一些细节,刘传刚才点烟的时候并没有风,但是打火机点着的火一出来就熄灭了,而那火苗不是被吹灭的,有风的时候火苗会偏向一边,但是刚才那火苗像是燃气用尽的样子。
“把你的打火机拿出来看看,还有多少燃气?”
刘传匪夷所思地看着李金南,缓缓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我刚买的呀,难道挑的时候没注意,被商店的老板坑了!”
李金南几乎可以确定,刘传那个透明的打火机刚才是有一条线晃动着的,代表着里面有燃气存在,也就是说那打火机的气体被吸掉了。李金南从刘传手里接过打火机,机体完好无损,里面的燃料就这样被凭空取出来了。
李金南有些发憷地说:“真邪门了!”
头顶上方的乌云不再扩大,但是旋转变得越来越迅速,同时令他们感到更加震惊,即使旋涡不断加速,他们仍然没有感受到一丝气流被扰动的感觉,仅有的凉意也是刚起的海风送来的,可以断定现在的海风也与那个旋涡没有关系。
刘传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帆的电话,他们之前就约定好,等到仪式开始的时候就由刘传事先电话通知。旋涡对周围的实体没有影响,但是手机信号似乎受到影响了,刘传从手机听到对方的声音含混不清,吴帆似乎也听不到刘传说什么。
他那边只是时不时传来“喂喂”的声音。将近一分钟后,双方的通话才变得清晰起来,刘传首先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开始了吗”吴帆在电话另一端的语气显得有些神秘,“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啊,等着瞧吧!”
吴帆最后的语气似乎在表达对刘传最初不信任态度的嘲讽,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刘传再一次拨打过去,电话却不通了。
“他娘的!”刘传骂了起来,“不会真的是活人祭祀吧,合伙把我们骗到这里!”
“要不我们去看看船还在不在!”
两人当下决定跑回东面的海滩看看,李金南对放在这里的磁钢装置有些不放心。
“行了,先去看看再说,这岛上除了我们几个又没其他人。”
他沿着海滩跑回东面,期间不断抬头观看那个旋涡,它还在加速,只是没有扩大的迹象。他们回到船停靠的东面海岸,船早已不知去向。
“果然啊,船都没了!”
刘传感到急躁,他拿出手机拨打船师傅的号码,这时李金南的手机却想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不断道歉的声音,船师傅解释他们先离开,因为那个旋涡似乎证明接下来的雷暴范围会很大,有可能覆盖整座潮汐岛,并且还有扩散的可能。阿恭表示这一次比他几年前看到的景象还恐怖,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金南放下手机,他现在也没了主意,只能看着刘传做下一步的打算,“他们先跑了,说是雷暴过后再来接我们!”
“说得好听,怕是等我们被雷劈死了,再来搜刮身上的钱财吧!”
刘传愤愤地说,他们只能待在海滩沿岸。入夜的时候,旋涡似乎停止了加速,李金南觉得是看花眼的缘故,所以导致了一种视觉上的误差,其实旋涡本身还在加速,天空变得越来越暗,但是那个旋涡的却始终没有变化,它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个体。是比周围的黑暗更黑暗的存在,因为即使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他们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它的存在。
仅仅几分钟过后,一道电光就划了下来,接下来的景象正如阿恭所言,不断有电光掠过,但是它们没有消失,而是相互纠缠在一起。刘传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他被吸引住了,直到李金南的一声大喊才让他回过神来。
“像不像双螺旋结构!”
李金南发出声带可以承受的最大的声音,他的容貌仿佛也扭曲了。刘传知道李金南此时也看到了同样的自己,他们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撕扯着他们的头发,他们紧紧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发,刘传鼻头上滴下一点水珠,他抬头观看却并未下雨,天空正像一个疯狂的画家随意涂抹的画卷在疯狂地展开,无数从地狱钻出来的恶魔在相互撕咬呐喊着。
仿佛远古海洋里原生的生命之汤在沸腾,刘传一瞬间明白了李金南的意思,“那是dNA啊!”
这时他发觉那点雨珠其实是从额头的痘痘上爆出来的,由于一种未知力量的牵引,那颗痘痘自己裂开掉出来了。刘传意识到什么严重的事情,他从刚才李金南扭曲的面孔发觉了一种恐怖的真相,那就是那些奇怪的电光发出一种撕扯的引力。
刘传在大学时期就发表了一部长篇科幻小说,这时他特有的想象力得到发挥,他觉得那些电光在组成一个新的生命,而且从迹象来看,这并不是什么雷暴,真实情况可能接近远古海洋里单细胞形成时的景象,抑或是子宫里胚胎发育的过程。
他的想象无法继续下去,因为力的牵引已经使得他全身变得疼痛,李金南也同样摇晃起来。这种牵引的力量仿佛来自内部的扩张,而非外部的拉扯,他们的骨头像是被细细拆解,肌肤包裹着的筋膜似乎发出破布撕裂一般的声音。
李金南的情况也不比刘传好多少,他的心跳异常迅速,仿佛进行着无声的抵抗。他的意识已经到了模糊的边缘,整座岛屿翻转过来,他倒在了细软的沙滩,这时那种扩张和撕扯的力量减轻了许多。李金南注意到不断涌来的浪潮如平时有条不紊。
“快躺下!”他用力发出意识迷糊前的最后一句话。
刘传没有听到李金南的话,然而他已经不需要,强力的牵引使得他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要不是一只行走的螃蟹从他的鼻子前爬过去,刘传可能要被潮水冲到海里去。一弯残月挂在天上,更增加了鬼魅的气氛。李金南不知所踪,刘传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水,这时的环境和刚来时没有什么变化,头顶的旋涡已经消失了。
刘传在海滩上来回走着,一遍遍喊着李金南,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刘传拿出手机,此前他已经装了防水膜,所以刚才浸泡在水里也没什么问题,他拨了李金南的电话,铃声就在他不远处,他走过去看到李金南的手机搁在石头上,李金南本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从手机摆放的位置来看,应该是李金南为了避免手机被水泡坏,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放上去的。
四周的潮水声渐渐增强,刘传被一个浪头打翻在地,他情急之中拨打了吴帆的电话。吴帆还没有睡着,似乎在等着他的电话。
“快点离开那儿!”吴帆说完又挂断了电话。
刘传心里一肚子气,当务之急就是马上离开这里,不然等到潮水淹没整座岛屿,连命都没了。他一边继续寻找李金南,一面通知船师傅马上赶来这里。对方回应说已经在来的路上,刘传松了一口气,在海边的岩石上坐了一会,又想到那些磁钢装置。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确定船只停靠的位置,接着跑到了西面安装磁钢装置的地方。那里的气温比东面低很多,刘传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走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旁边拉着他的手脚,在他的身体上吹着冷气,幽灵一般的存在围绕着他。这使得他认为刚才那个旋涡一定是产生了什么东西,说不定雨师已经被那种存在蚕食掉了,就像刚诞生的幼儿需要食物一样。
他不想往那个方向走,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前进,刚才的雷暴一定对磁钢装置起了作用。不断袭来的海潮发出低低的哀鸣声,像是水族虚无缥缈的残歌。远处响起了汽笛声,刘传知道是船来了,他抱起那些磁钢装置,踉踉跄跄地走进黑夜中。
几天后,刘传检查那些带回来的装置,发现它们没有任何数据,这与他见到的景象完全不合,在那样强烈的闪电之下,不可能记录仪器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即使现在完全平静下来,他也不敢确定那是否属于雷电,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现象。
导师雷建明更加关心的是李金南的下落,如果此次项目发生学生受伤甚至死亡的事件,那么他的教学生涯可能要因此终结,很大概率会陷入永无止休的官司之中。刘传把李金南的手机和自己拍的雷电视频拿给老师,导师一直皱着眉头,他还在考虑着事件的后果。
“金南和那个什么雨师都不见了!”导师皱着眉头问他,刘传只能点头。
从导师那里出来后,吴帆就给刘传打来了电话,他约定在上次的小吃店里见面。刘传到小吃店的时候,吴帆已经等候多时,他显得神采奕奕,不紧不慢地往嘴巴里塞着食物。
刘传一见到他就质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嘛,先坐一会!”吴帆摆出一副痞子青年的说话语气,刘传坐下来逼近说:“我的同学失踪了!”
“失踪?”吴帆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当时在另一个城市得到了观察结果。当雨师祈雨后,吴帆就在目的地最大的一条河里发现了异样,但并不是流量增加了。吴帆没有把他看到的东西告诉刘传。
“你们不是去搞什么数据吗,怎么样啦!”吴帆直接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塞进嘴里,好像害怕有人来抢似的。
“没有任何数据!”
“这么说不是雷电!”
刘传警觉起来,“你知道些什么!”
“这么说是没错了!”
吴帆那时和刘传约定好时间后,就直接去往另一个城市,在刘传到达海岛之前,他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在刘传打过电话之后。他面对的河流在目力所及范围内变成了肉白色,细看会发现那是很多的浮游生物。
吴帆没有讲述过多的细节,刘传也没有深究,因为这对找到李金南没有任何帮助。当天晚上,吴帆把刘传叫到房间里,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第一面上写满了数学公式,再往下看还配合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你也没有想过生命是如何出现的?”
“不就是书上说的吗,先是宇宙大爆炸,之后形成各种元素啦,再到各种单细胞生物啦!”
吴帆对刘传的态度很是鄙夷,“这么说你认为是偶然的啰?”
“那不然呢!”
“简直无可救药,起码要好好想想,像这样漫长的过程,如果仅凭随机运动就会演化出生命,就好比说我们在这聊一天,得到的内容恰好是一部红楼梦!”
“你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吧!”
“我当然不否认,有这种可能不是恰恰证明这是一种必然吗。看那盏灯,我现在把它关掉,那盏灯还在吗?”
“当然了,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但是它在!”刘传有些百无聊赖。但吴帆话锋一转,“如果你想找到你的朋友,就好好听我说!”
吴帆继续说:“电灯还在,但是我们看不见他!”
刘传听出最后的他说的是李金南,“你是说他被闪电变成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了!”
“那不是闪电!”
两人沉默良久,能听到桌子上的机械钟在嗒嗒的响着,吴帆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开灯,“演化出生命也是这种结果,生命一直都在,只是宇宙把它点亮了而已。”
“你现在说的我完全不懂了!”
“只是一种玄想!”吴帆啪地打开灯,刘传被晃到了眼睛。
这时他们看到门口还有一个人,吴帆的父亲吴国勇站在那里,吴帆看到父亲,立刻变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爸爸……”
“孩子,别犯错!”
别犯错,这句话当年吴教授同样对吴国勇说过。吴国勇那时站在南方的一个秘密工程研究所前,太阳正冉冉从东方升起,刚入冬的寒气不断灌进他的大衣里,吴国勇像一个孩子等待着一个珍贵的礼物一般,期待着能看到一个最终结果。但有些害怕,所以一个人躲在了外面,耳朵却听着研究所指挥部发出的声音。
最后的报告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一切正常,开始第一次撞击!”
吴国勇感觉到整个空间颤抖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次撞击马上来临。他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事故,冲到了研究所里面,大厅上的示意图还在平稳的运行,大量数据涌入计算机里面,像一股暖流。
可是大厅静得可怕,那些人全都不见了。吴国勇走遍了整个研究所,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和外界一样寒冷,他跑回指挥大厅,大量的数据还在涌出来,这表明撞击还在继续,而且已经超出了存储设备的负荷。
在近乎狂乱的状态中吴国勇拨通了吴教授的电话,“爸,出事了!”
吴国勇说完后虚脱晕了过去,这种超出认知的现象令他无法承受。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军方的人带走了,在这种秘密工程中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不得不让人怀疑。审问吴国勇的是郝一鸣将军。
郝:“工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是13点30分,对,我记得是这样的!”
郝一鸣将在场的人员读了一遍,“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谁?”
吴:“没有了!”
郝:“人员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吴:“我不敢确定,当第二次撞击开始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就是那时候我冲进了研究所里面,随后跑遍了整个研究所,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郝:“你当时不在现场,除了你还有谁不在现场?”
吴:“其他人我不知道,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研究所外面。对于即将揭开物理学上的另一层面纱,我感到忐忑!”
吴:“我犯罪了吗!”
郝:“只能说有嫌疑!”
吴:“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难道您认为世界上有人能凭空让一群人消失掉。”
审问结束后吴国勇被带到了一个房子里面,他抬头看了看,确定这不是监狱。他请求见父亲一面,负责把他带到的这儿的军人很有礼貌地说:“我去请示一下,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吴国勇点了点头,他现在终于释然,自己把生命献给了物理学,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似乎开始相信命运,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操纵着他,在那股力量面前,人类的智慧力量显得那么可笑。吴国勇想到这狂笑起来,猛地用拳头砸着墙壁,鲜血从指关节溢出来,他忘记了疼痛,或者说只有疼痛能拯救他免于狂乱。
吴教授就在门口看着他,直到他抬起头看到了父亲,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看到吴教授的一瞬间,他还是变成了一个孩子。
“爸爸,物理学没有终点!”
“孩子,那也挺好的”
吴教授走进来坐在他的身边,“如果我们这一代人都把所有问题解决了,那么以后的人怎么办,我们这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嘛!”
“我敢肯定他们还活着,活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吴教授站了起来,吴国勇不明白父亲的话,他以为父亲在安慰他。
“找到他们,你以后的任务!”
吴国勇看着吴教授的背影,那些人真的还能找到吗!
刘传听完吴国勇的叙述,才知道潮汐岛是南方工程的基地,在当时的环境下,利用这座岛确实有利于隐藏研究所的真实意图。
“那之后的情况呢!”
吴国勇深陷于往事之中,他很久才听到刘传的话,吴国勇继续讲述下去。
那次审查发之后没多久,吴国勇就可以出去了,但他不能自由活动,又被调到了另一个研究所。那晚他乘坐军用车进入南方一座山里,车是全封闭式的,连车窗都经过特殊处理,从里面看出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吴国勇有种预感,这将会是比原来那个工程更加严密的项目。
起初,他来到新研究所时怀着极大的热情,没过多久这种热情就被淡化了。新研究所的项目平淡无奇,这里的人都一副麻不不仁的感觉,吴国勇感觉得到,这些人对科学本身没有什么热情,这只是他们赖以苟延残喘的工作,吴国勇对这类人是鄙视的,在他看来这算是人类走在最前沿的东西,这就相当于人类文明的开拓者,而现在被一群这样的人占据着,其内心不可说不愤慨。
一次,吴国勇在负责量子计算机调试工作的时候,和一个蓬头垢面的科学家杨伟成搭上话。那个科学家给人扫地僧的感觉,事实上从他的谈话中得到的信息也确实是如此,他只是说这里研究的项目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他们根据相关的参数构建里一个太阳系模型。
杨伟成说:“即使是这样,各种数据还是太大了,我们不得不做出明智的放弃,但在我看来,这仍是十分令人痛心,无奈之举啊!”
随即杨伟成改变了语气,他眼睛一亮,“但是,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我们看到地球演化出了文明,而且他们已经发展在我们前面了!”
杨伟成想到那次从计算机里调出来的数据,里面的人类已经扩散到银河悬臂的另一端,起初他没有注意,在巨型机里面的时间是很快的,里面的文明在到达与外部的地球文明相同的条件时,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扩散开来了,其速度之快,甚至逃过了监控程序。
“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怕的事情,你难道没想过里面的文明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吗?”吴国勇不无担忧地说。
“事实上我也有这种忧虑”杨伟成抬起头来,“那么,你说我们呢,或许天外有天啊!”
两人沉默着,他们内心忽然涌入一个悲伤的情绪,如果人类也像实验室里的项目一样,是由更高级的智慧体所做的程序,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自从听说了模拟文明进程的项目后,吴国勇时时被一种悲观的情绪笼罩着。他非常想去观察一下内部的文明,但是像他这样刚进来的人,而且身上还带着某种嫌疑,显然是不能接触核心项目的。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又从一队军车上下来一批人,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盔甲一样,在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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