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栖很快便在泌尿外科的医生办公室找到了小林。
    小林看起来十分憔悴，精神极度疲倦的样子。
    他将她带到休息室，和她讲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洛鲸贝给患者做手术的过程，被人在一个冷僻的直播网站，做了现场直播。
    直播的时间不长，却因暴露了患者的隐私部位，短时间就引来了大量人流围观。
    这件事被有心人士引导，在网上迅速发酵，之后又有人匿名举报。
    以致于造成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
    院方高度重视，展开调查，所以先暂停了洛鲸贝的一切工作，等待调查结果。
    “这件事百分百不是洛哥示意做的，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明摆着是有人要阴他，操！”
    小林虽然时常口花花，但基本不说脏话，这回，他真的是恼急了。
    “网上有好多声音带节奏，说医生是为了求名求利，尽他妈瞎扯。”小林义愤填膺，“谁为了名利做这么低级的事，洛哥都不会。”
    他喘了几口粗气，木了一会儿。
    原本幽怨的眼神变得空洞，情绪也随之低落下来，“但是直播确实是用洛哥的手机号注册的，那天手术间里的摄像头还出了故障，所以要想明确当天到底是谁动了洛哥手机干的这缺德事儿，的确有点麻烦，查清真相需要费些力气。”
    岳栖耐着性子听小林讲完。
    他话音刚落，她就冲口而出，“那洛鲸贝，他自己怎么说？”
    小林长长吁了口气。
    “洛哥，”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些气闷地抱怨，“你还不知道他。”
    “他就是否认，说清者自清，会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啊？”岳栖怔住，“他什么也没做？”
    小林点点头，“是啊。”
    “他就回家了，这些日子都没再来医院。”
    也是，对于那个傲娇的男人。
    岳栖相信这是他的风格。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想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先和小林告辞。
    正起身往外走，小林又叫住她。
    “岳栖，你要去看洛哥吗？”
    岳栖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洛哥。”小林又叹了口气，“他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希望你去关心关心他的。”
    岳栖垂下眼睫，不作声。
    而后，她继续向外走。
    “小栖栖。”
    小林的声音又在她的身后闷闷响起。
    “洛哥对你多好呀，就不谈感情，你想想他是怎么带教你的，就冲这一点，你关心一下他，也是应该的呀。”
    “当时你遭遇了那个医闹女后，洛哥多关心你呀。”
    ......
    岳栖脑袋懵懵地，脚步僵硬往心内科走。
    原来，那日能让她身心舒缓，顺利化解负面情绪的建议，并不是小林给的，而是洛鲸贝。
    唯恐她不信似的，小林还强调了他当时建议的香薰机，他连香薰机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怎么会问她有没有，还提议她用起来。
    洛哥是因为他母亲经常用香薰机舒缓，所以他很熟悉。
    岳栖回想着小林说穿的真相，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不及回科再问，她直接在走廊上就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田桃桃极快地承认了，医闹那天，甜品其实是洛鲸贝买的。
    还有哄她入睡的音乐，也是洛鲸贝选的。
    当时怕她有芥蒂，他才拜托田桃桃帮着隐瞒。
    田桃桃早就想告诉她实情，但瞧着她对洛鲸贝态度冷淡，总也找不到最好最恰当的时机。
    这下，岳栖主动问起，田桃桃可算如释重负了。
    岳栖茅塞顿开而又怅然若失地挂掉了电话。
    原来，那个时候，她的光速治愈，竟然都是洛鲸贝的功劳。
    是洛鲸贝花的心思，才让那样糟糕的事情没有在她心上落下一丝一毫的阴影。
    眼下，轮到洛鲸贝自己遭遇到飞来祸事。
    这个男人不仅没有消沉，更没有迁怒于人，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他照常发信息给她，约她吃饭。
    尽管知道她会回绝，但还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征求她的意见，能不能把买好的蛋糕、饮品和花带给她。
    他背负着污名和压力，却还很小心翼翼，处处都在照顾她的感受。
    岳栖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不同的滋味一起涌出来，然而酸涩首当其冲。
    事到如今，她再也做不到三思而行、从长计议。
    什么都不计较了。
    她不禁不想再冷着洛鲸贝，反而已经抑制不住地好生心疼这个男人。
    可是，说到底，她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正神不守舍，拿不定主意。
    一道柔婉的女声叫住了她。
    岳栖转头，看清了招呼她的人。
    一张生疏却早就刻在大脑里的面孔。
    “你好。”来人走上前，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孔乔，是洛鲸贝的大学同学。”
    岳栖不知道孔乔为什么会主动和她打招呼，感到些许蹊跷。
    但她还是点点头，莞尔一笑，回道：“你好，我知道的。”
    孔乔眨了下眼，难以形容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今天接我父亲出院，本来想和洛鲸贝道个谢，但是到处都没看到他，问护士，她们也不知道他在哪。”
    “哦。”岳栖表情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我也不太清楚他现在在哪。”
    孔乔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我和你说也是一样的，你回去帮我转达一声就好，多谢他这段时间对我父亲的关照。”
    “啊？”岳栖愈发彷徨，询问的语气平淡，却迷茫，“我转达？”
    她不擅长伪装，更不想和孔乔在这种事上惺惺作态，打马虎眼。
    “嗯，谢谢你了。”孔乔倒是一直落落大方，不像是在试探什么，“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我一定包个超大的红包恭贺你们。”
    “结婚？”
    孔乔的话，使得岳栖极其纳闷，直接张大了嘴巴。
    和洛鲸贝结婚？
    简直是莫名其妙。
    岳栖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怎么这么惊讶啊？”孔乔察觉到不太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两情相悦，结婚不是迟早的事嘛。”
    “......”岳栖摇了摇头，涩然地解释道：“我们，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孔乔愣了片刻，陷入沉思的模样。
    看起来脑海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龙卷风暴。
    须臾，像是终于想通了一切。
    “这个家伙。”她嘴角倏尔牵得很高，忍不住笑开，“真是服了他了。”
    孔乔伸出手腕，将岳栖轻轻拉到走廊的一边，笑容越发温煦，“岳医生，我想和你聊两句。”
    她四下看看，“去楼下咖啡厅吧。”
    “我是好意，真的。”
    孔乔的邀请，岳栖并不排斥。
    恍惚间，甚至还有点期待孔乔会和她讲些什么。
    岳栖没怎么犹豫，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医院门诊旁的院内咖啡厅，两个漂亮的女生找了个最僻静的位置坐下。
    孔乔也不耽误女医生的时间，聊天开始得直截了当。
    “我还是很了解洛鲸贝的。”她唇角弯弯地，笑得很好看，“看你刚刚那反应，我就大概猜到你们之间是什么状况了。“
    岳栖掩饰着听到孔乔说很了解洛鲸贝后，内心泛起的轻微怅意，不动声色。
    ......
    孔乔耐心十足和岳栖回忆了她和洛鲸贝共同经历的那段往事。
    从他们的相识讲到各奔东西。
    最后，她继续大大方方地坦诚，“我其实前段时间有和洛鲸贝表白过。”她唇角弯了弯，“不过，我那时以为他还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