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栖望着面前坦率的美丽女人，轻轻点了下头。
    相较于孔乔的坦率，岳栖感到很惭愧。
    其实那日她在门外已经偷听到了孔乔的表白，但是眼下她却不敢承认。
    这时，两人点的咖啡被服务员送了过来。
    气氛被打断，孔乔并没有发现岳栖流露出的不合情理的异样。
    女人姣美的红唇稍稍弯了起来，毫不掩饰的声线清而轻。
    “其实我知道，洛鲸贝以前就不喜欢我，现在我成星出名了，即使他答应我，似乎这份感情也并不纯粹了。”
    她垂下乌黑卷翘的睫毛，咬唇顿了须臾。
    “但是，我反反复复确认过了，我不在乎。”孔乔说着，眼尾逐渐坠上了一点嫣红，“只要他肯要我，我还真就死心塌地地信他。”
    岳栖望见对面一双洇红的眼圈，她从桌上纸巾架里抽了一张白软的纸巾，轻轻地递过去。
    孔乔伸手接过，微微颔首致谢。
    几秒过后，等到情绪缓和了大半，她才继续往下说。
    “可惜洛鲸贝很干脆，他说他有女朋友了，是他非常、非常喜欢的人。”
    孔乔压了下眉眼，深吸一口气。
    后又失笑道：“那个人就是你呀，岳医生。”
    听到这儿，岳栖的呼吸、心跳终于一起窒住，指尖攥紧了手心。
    孔乔说上一句时，她就猜到洛鲸贝口中的那个人可能是自己。
    只是，当答案揭晓，岳栖还是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洛鲸贝竟然说出这样的假话来拒绝孔乔。
    即使他说的后半句是真的。
    可是，前半句却是实打实的谎言。
    孔乔打量着岳栖，微微有点头疼，“我没想到你的反应竟然......”她停了下，又觉得好笑道，“原来洛鲸贝在厚着脸皮和我编瞎话呢，你根本就还没接受他，对吗？”
    想到岳栖当时诧异又反感，整得她差点下不来台的样子，孔乔就忍不住被洛鲸贝的幼稚言行惹到抓狂。
    “......”岳栖绷紧了五官。
    孔乔似乎还是误解了她和洛鲸贝的关系，岳栖下意识觉出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但是，要怎么解释，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孔乔望着女医生，黑玉般的眼睛里染上笑意。
    似乎也不在意岳栖开不开口，她继续朗声道：“洛鲸贝和我说，这辈子他就只认你一个，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绝不会放弃的。”
    洛鲸贝的这句话，总让孔乔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在一语双关。
    洛鲸贝的爱情，真挚、纯粹，不像她。
    “其实，我......”
    岳栖很想向孔乔表明自己的心声，可是她的内心似乎又很难用一两句话表达清楚，当着孔乔的面，若是说得太多，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她还在温温吞吞地为难。
    孔乔又顾自接了话，“岳栖，我真的非常、非常羡慕你。”
    她一直叫她岳医生，这时却改了称呼。
    “我不知道你不接受洛鲸贝，是因为不喜欢他，还是，在考验他？”
    岳栖望着提问的人，琥珀色的眼眸轻轻眨着，继而微微垂敛。
    她不肯答复，孔乔却仍然一副完全没关系的样子。
    似乎只要岳栖肯耐心听下去，她就能达到目的了。
    “岳栖，我在充斥着名利的花花世界里摸爬滚打挺久了，可以说是遇人无数。”
    “但是，我再也没见过像洛鲸贝那样才高行厚、堪称完美的男人。”
    此番对洛鲸贝的极致点评，岳栖虽然理智上觉得有一点过，但情感上还是基本认同的。
    孔乔见岳栖并没有反驳，啜了一小口咖啡后，继续真性情道：“我并不是一个格局多大的人，但是我现在却实实在在只有一个想法。”她轻轻笑了一瞬，“就是想使劲推你们一把。”
    岳栖：“......”
    孔乔一心盼望洛鲸贝能够幸福的态度，瞬间牵动了她的心弦。
    岳栖说不出什么，却下意识收住了起伏的胸口。
    眼睫下映出孔乔真诚的影子，影子前逐渐泛起一道波光。
    “我由衷地希望你能给洛鲸贝一个机会。”
    孔乔凝视着岳栖，一字一顿。
    “他值得的。”
    *
    医生办公室。
    岳栖停在明镜的窗玻前，窗外是水洗一般的湛蓝天空。
    回想孔乔最开始讲的那段过往。
    孔乔和洛鲸贝都是高中时被家长从家乡送到华市读书的。
    那时，他们上同一所中学同一年级同一班，后来又一起考进了同一所医科大学同一个系。
    孔乔从高中起开始追求洛鲸贝，苦苦追了他六年，直到大三，什么方法都用过了。
    六年的时间，竟然没有一刻得逞。
    但是，孔乔仍在坚持。
    她以为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大三那年，他们所在的医疗系换了辅导员，新辅导员的女朋友是华市首屈一指的模特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她常来学校玩，一眼相中洛鲸贝，洛鲸贝那时也年轻，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因为不善推拒加入了公司的训练班。
    孔乔偶然间得知这件事。
    与洛鲸贝的态度截然相反，孔乔对这份光鲜亮丽的职业充满了无尽的憧憬与幻想。她央求洛鲸贝将她介绍给经纪人，给她一个机会。
    并且，她承诺，若洛鲸贝肯尽力照做，她以后就不再执着地纠缠于他。
    孔乔知道，洛鲸贝一直都在为无法彻底摆脱掉她的单恋而苦恼，她就利用了这一点和他谈判。
    最后，洛鲸贝答应帮孔乔。
    那时侯他正好在要求退出，公司千方百计挽留，他都不为所动，一定要回去读书。
    经纪人和他谈条件，承诺若他肯留下，就录取孔乔，洛鲸贝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孔乔如愿以偿进了圈子，几乎是全力以赴。她本就是智慧型选手，又对自己够狠，除了专业上刻苦努力，还不惜在外形上动刀干预，因此，很快，她就得到了不少赏识。
    后来，她就真的不再追求洛鲸贝，甚至很快她就找了个愿意重金捧她的男友做靠山。
    再后来，孔乔就辍学走上了娱乐圈的职业路，和洛鲸贝再无联系。
    而洛鲸贝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强行退出了这行。
    许多年后的一次庆功宴，朝天他们喊来洛鲸贝一起庆贺。
    许久未见，已成为知名医院大医生的洛鲸贝被大家轮流灌酒。
    他喝了许多，撑不住，一个人躲到户外的露台上醒酒。
    孔乔那时偷偷跟了过去。
    洛鲸贝在她心里，还是一道过不去的幻梦，是她一直都想到达的终点。
    她听朝天讲，洛鲸贝这些年从未谈过恋爱，甚至可以说从来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孔乔心跳按捺不住怦怦怦地跳。
    凑到洛鲸贝近处，她恢复了曾经那副追求者的作派，直白问他不肯交女朋友的原因。
    她暗暗臆测，莫非和自己有关？
    失去了才知珍惜？还是迟来的开窍？
    孔乔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细颤。
    在酒精的驱使下，洛鲸贝难得没有冷漠面对。
    真相竟然的确和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