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晕晕乎乎地，说话断断续续。
    但是孔乔还是听得出，洛鲸贝那份单纯、不掺一粒杂质的心思。
    这些年，虽然不在意，但洛鲸贝还是知道，追求、喜欢自己的女孩，明里暗里数不胜数。
    而且，他也能感受到，这其中，孔乔是最执着、最用心的一个。
    然而，就是这个令洛鲸贝唯一留心关注到的女生，却给了感情史“一片空白”的他当头一棒。
    若是孔乔觉得累了、烦了，或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放弃掉他，洛鲸贝内心都觉得无比正常。
    然而，事实是——
    孔乔用她对洛鲸贝的感情和洛鲸贝对她的给予做了等价交换。
    这么一来。
    洛鲸贝的心里不知不觉地生出了一种无奈的难堪。
    随着事情的进展，他甚至越发感到无论在理智还是情感上都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那么长时间、那样执着的喜欢。
    是可以为了名利、欲望，一夜之间就被放弃掉的。
    轻轻松松、痛痛快快。
    洛鲸贝发现，自己虽然在许多方面都能做到游刃有余，然而面对感情，他却实在是怕了、怵了。
    女人的心思他不懂，女人的真情他也认不清。
    一旦错付，只会白白徒增烦忧和伤痛。
    总归还是薄情些，远远避开的好。
    那时，孔乔和来找洛鲸贝的朝天说过一句话。
    “是我伤了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弥补他。”
    然而，当她前几日在医生值班室再和洛鲸贝提起这句话时。
    原以为会有所触动的男人却诚恳而坚定地答复了她。
    “以前的我总是在衡量对方是如何待我的，因此出现那样的事曾令我感到很受伤。我抗拒在感情上付出，因为总是怕自己的付出不值得、没有回报。”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一旦遇见了那个对的人，我那些所谓怕受伤不敢恋爱的想法原来根本就不存在，只要能拥有她，我其实，什么都不怕。”
    “所以，是我自己不成熟的心态问题，真的与你无关，孔乔，我为我曾经的无礼向你道歉。”
    洛鲸贝豁然磊落，心境澄明。
    那一刻，孔乔彻底凉了自己在洛鲸贝心底可能还占有一席之地的侥幸之心。
    后面她依着惯性，倔强表了个白。
    结局不出所料。
    孔乔牵挂在洛鲸贝身上的弦，零零乱乱、或粗或细。
    细弦因痛尽断，而粗弦还有不忍。
    她并不愿他过得不好，不愿洛鲸贝难得有了情之所钟的人，却不能得偿所愿。
    所以，孔乔才临时决定多管闲事地和“情敌”说了一大通掏心窝子的话。
    费时又费力，不过，卓有成效。
    岳栖收回思绪，澄澈的瞳眸前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粉薄的水雾。
    心中的谜团都被一一解开。
    慢慢慢慢，酸涩、悸动涨满胸腔。
    岳栖冲动抓出手机，想拨出一通电话。
    然而，她喉头发紧。
    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她似乎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岳栖停下动作，耐心地等待自己恢复平静。
    下一秒，有人在门口喊，“岳医生，外面有人找。”
    岳栖循着声音转头看过去，是心内科的一名小护士。
    她向着对方走过去，轻声问：“谁呀？”
    小护士：“一个男的，在护士站等你。”
    岳栖应了声，将手机揣回兜里，向着护士站走过去。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穿着衬衣西裤的中年男人正伫立在护士台前，低着头，视线落在右手举起的手机屏幕上。
    岳栖没见过他，小护士跟在她身后，示意就是那个男人。
    她顿了顿，径直走上前，出声问道：“你好，请问是你找我吗？”
    中年男子练达的视线扬起，随之扬起的还有脸上那张菲薄的口唇。
    “岳栖？”
    女医生轻轻地点点头，“对。”
    男人端正了姿态，言语间彬彬有礼，“岳医生，你好，我是洛鲸贝的大哥徐千，突然来打扰你，实在是很冒昧。”
    啊？
    洛鲸贝的大哥？
    怎么过来找她了？
    岳栖怔了片刻，旋即找回了状态。
    “你好。”女医生微微颔首，声线清甜，“没关系的，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千将手里攥着的烫金名片低调地塞回口袋。
    随后，他展出那只手臂，伸向护士站正对着的走廊前方，病区入口。
    “我方便请你在楼下喝杯咖啡吗？边喝边聊。”
    徐千原本是想递出名片的，只是眼前这个叫岳栖的姑娘似乎很快就给了他充分的信任。
    那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还显得生分。
    再说，他今天也不是为公事而来。名片准备在手上，纯粹是为了证明身份而已。
    啊？
    又喝咖啡？
    她才和孔乔喝完上来。
    看来，今天晚上，很可能要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彻夜熬过去了。
    岳栖稍一走神，徐千以为她在想借口拒绝。
    男人急忙为自己圆场，谋好出路。
    “如果你现在忙的话，我可以等的。”他的语气沉稳又和善，“我可以一直等到你方便的时候，而且，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岳栖见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图，急忙解释，“不，不，我现在不忙。”
    她望着徐千，一双杏眼，目光清澈。
    接着，她稍稍转身，答应得很爽快，“我有时间，我们走吧。”
    徐千盯着女医生先于自己利落转向出口的率真身影。
    心底暗暗涌出一丝欣慰。
    前几日，他偶然刷到一条医疗新闻，内容里暴露出的各项信息和洛鲸贝九成九对得上，徐千原本是抱着打趣的心态，转发给家里的洛大医生闲聊。
    哪曾想，洛鲸贝一条简短的认领新闻当事人的消息，一秒就把徐千炸的手一抖，订了最近一班来华市的机票。
    见到鲸贝，得知详情。
    徐千拍着胸脯，要开始干活。
    然而，被洛鲸贝断然驳回。
    他不想借用任何力量干预调查。
    况且他知道徐千路数多，黑白灰都说不准，因此，他更不可能同意他来插手这件事。
    岳栖轻车熟路引着徐千，很快就来到了医院门诊旁咖啡厅。
    两个人落了座，点好单。
    并没有太多客套，就进入了正题。
    社交老江湖徐千，拿出了在生意场上的敏捷思路，口若悬河。
    虽说是初次见面，他却用了最短的时间，热诚地和岳栖讲述了最丰富的内容。
    徐千：“岳医生，鲸贝那个手术直播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岳栖点头答了嗯。
    徐千：“我陪了他几天，这个人白天都是好好的，但我发现，每到深夜，他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而且，一站就站到天蒙蒙亮。”
    猝然得知洛鲸贝真实的状况，岳栖霎时咬住下唇，不由得绷紧了脸上的表情。
    表面云淡风轻的人，原来还是在忍受煎熬。
    洛鲸贝若是持续这样的生活状态，任他身体再好，又怎么能吃得消。
    想到这儿，岳栖心口一疼，茸茸的眉毛也跟着忧心地拧了起来。
    徐千锐利的目光观察到女医生变化的神色，他却状似默默松了口气。
    若有所思地啜了一小口咖啡，徐千才继续对着岳栖说道：“我认识鲸贝的时候，他才十岁，可以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讲真的，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愁成那副熊样。”
    徐千叹了口气后，微微笑起来，“岳医生，我和你讲讲这个家伙过去的一些事吧。”
    之后的二十分钟，从徐千口中，岳栖听到了一个和她心中的洛鲸贝有许多重叠，却又有太多没想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