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桑枝一觉补齐了精神，她坐车来莘兰，早饭还没吃，索性选了最近的六食堂。
    没想到，居然在寥寥无几的人群中看到了谭列星。
    谭列星今天的身形显得有些萧索。面前依然是很少的餐食，大约他经常用各种营养补剂吊着。这样的人原本应该是瘦弱的，但昨天打凯恩的那一拳又是那么干脆有力。
    凯恩一个一米九几的外国人，居然会被他打出血。
    桑枝忽然觉得，谭列星平静的表面下，其实挺疯的。
    她选好自己的早餐，坐在了谭列星的对面：“早啊。”
    谭列星抬眸：“早。”
    桑枝一怔，意识到，今天的谭列星确实冷漠了些。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随意地问。
    “家里的一些事情。”谭列星嘲讽地笑了笑，用小银勺搅着面前的白粥，“我大伯想夺权，被我拦下来了。”
    “我把他囚禁了起来，只有我和亲信知道的位置。现在外面，包括我母亲，大概在发了疯地找他。”
    桑枝进食的动作停下了。今天的谭列星，冷漠之下隐藏的是浓浓的暴虐。
    现在，冷漠但凡被撕开了一道边，暴虐便尽数倾泻而出。
    见桑枝不说话，谭列星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他的唇很白：“吓到你了吗？”
    “我大伯，是我父亲遗嘱上写着的，接下来继承谭家家业的人。”谭列星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父亲没有选择我。但是，我怎么觉得，那个位置总有一天是我的呢？”
    桑枝打断了他：“列星，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她感觉谭列星情绪很差。她想了想，把自己没有喝的那杯热水推给了他。
    “你脸色不太好。”桑枝说。
    听她这样叫自己，又见她体贴的动作，谭列星的情绪收拢了一些。
    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因为桑枝，产生了心绪的起伏。
    无论心情是因为她而暴虐，还是因为她而平和，都是不理智的部分。
    谭列星手上的小勺子转了个圈。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喝了一口桑枝杯里的热水。
    等到桑枝吃完，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唇角，对谭列星说：“第一节是法语，一起去吧。”
    谭列星没有笑容，随意答应了：“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食堂。桑枝知道谭列星的情绪不佳，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候，谭列星忽然自嘲开口：“看来，除了成绩，我身上确实没有其他值得你关心的事情。”
    桑枝皱眉：“你在说什么？”
    她柔和的询问让谭列星的平静再次被撕开一道剧烈的口子。让他意识到许久以来，自己的平静和淡定是多么虚有其表。
    “我在说什么？”谭列星重复了一句，忽然拉住了桑枝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旁边的一处昏暗的巷子里。
    “说是我的朋友，其实一直想的是从我身上捞好处，提升分数，提升在你父亲心中的分量，然后，去夺掌权人的位置？”
    谭列星完全褪去了原先高高在上的冷漠，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把她吞吃入腹的爆烈，他把桑枝压在墙上，两只手往上抬，在头顶的位置，被他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桑枝看着他，十分意外，挣扎了几下，但他握得更紧。
    她发现，谭列星是三个世界的男主里，表面最平静的一个，但也是内里最暴躁的一个。
    谭列星盯着她的眼睛，忽然一笑，低头，唇也蹭上了她的锁骨。
    他的唇是凉的，只在那凸起的一处蹭了蹭，就移开来。
    “撩了就跑，想看我发疯。”
    “不过，你的目标倒是达成了。”谭列星说完这句话，松开了禁锢住桑枝的手，转身离开。
    桑枝开口：“谭列星，你能不能听我解释？是不是桑采薇给你发了什么东西？她诈我话你也信啊？！”
    谭列星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桑枝：“桑采薇是个蠢货，她的话我只信一半。”
    “但是，我感觉到自己这些天不太对劲。而我身边的变量只有你。”谭列星笑了笑，“我挺喜欢你的，你感觉得到。”
    他直接打了直球过来，说她知道的时候，语气也笃定极了。
    桑枝一怔。
    谭列星摇了摇头：“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头没脑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再也没有回头看桑枝，也没有等桑枝，径直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一前一后从小巷子里离开。
    接下来的法语课上，谭列星没有和桑枝坐在一起。
    他去了最后一排，一个大多数人都不太听讲的位置。
    不过，其他人不听讲是因为他们学渣。而谭列星，他根本不需要听讲。
    他出场来教室，已经是给了老师面子。
    桑枝则还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知道，谭列星的好感度没有下降。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
    桑采薇刚刚走进教室，先看到了窗边的桑枝，随后才看到最后一排的谭列星。
    两人没有坐一起。
    桑采薇哂笑一声，想着不过如此，悠哉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尖子生们都已经提前预习过，再说，既然是选课制，能选择这一门课，已经说明了对法语不会太生疏，否则就太吃亏了。
    桑采薇正因为如此，才选择了法语。
    “接下来，我找一位同学读一下这段话。看看大家预习的成果。”电子屏幕上，投出了一段法语。
    这是新课程的第一次展示，大家有些迟疑。就在这时，桑采薇自信举手。
    她的发音不错，音调把握的很好，而且十分流利。
    听她说完，老师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想尝试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桑采薇开了个不错的头，其他人都不太敢开口了。
    教室最后，一道冷淡的男声忽然响起。
    正是谭列星。
    莘兰的课堂很自由，回答问题不需要站起来。谭列星便半倚在椅子上，一个倜傥的姿势，但架不住他脸上表情淡淡的。
    他读的慢，刚刚把这一小段读了一半，桑采薇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谭列星这是和自己对上了？
    是因为昨天录音的事？
    谭列星读完，教室里鸦雀无声。就连老师都愣了两秒，才开口：“天哪，这已经是local水平了。”
    谭列星面上没有表情。大家都明白了，他这个行为，就是看桑采薇不爽。
    也不知道桑采薇哪里惹到学神了，真是尴尬又可怜。
    谭列星只是不爽，刚刚桑采薇进教室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小人得志。看他和桑枝的关系疏远，就能让桑采薇那么高兴？
    正好，她得意洋洋地撞上来，谭列星就给她一个回击，让她以后知道谨言慎行。
    可是，虽然已经出了气，他心里的烦躁却没有下去一点。
    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一个累着一个的墨团。
    是他写了什么东西，又涂去了的痕迹。
    如果能仔细看，会看到草稿纸上写着十几个同样的名字。
    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