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薇大衣扣子松了一个。
    裴墨深微顿，让她在门口收纳柜拿东西。
    他以前从来不碰这些东西，保姆难免好奇。
    “少爷，你要缝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汐汐正爱不释手地将相框放进布袋中。
    摸到布袋边缘，手中触感怪异。
    低头，发现原本撕扯开的地方针脚不十分平整。
    裴墨深咳了声，急忙打发人：“没事你先出去吧。”
    裴伟茂父子业务繁忙。
    一顿饭功夫，两人分别接了十来个电话。
    一部分是远房亲戚打来的，另一些是商业合作伙伴。
    不少人想上门套近乎，都被裴伟茂拒绝了。
    他夹了块珍珠鲍给汐汐，宠溺道：“小孩子要多吃点，好长高。”
    饭后，裴伟茂拿了老花镜，把汐汐塞在沙发旁。
    “年夜饭后看春晚是惯例，要延续知道不？”
    杜平薇哭笑不得。
    “爸，得送汐汐回家了。”
    年纪大了，裴伟茂反而耍小孩子脾性。
    “跟陆家那小子打电话，晚上让汐汐睡咱家里。”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难不成还委屈了陆家那小子不成？
    汐汐惦记着陆烨霖给她买的烟花，有些坐立不安。
    裴墨深看在眼里，披上外套道：“爷爷，我和司机送汐汐回家。”
    裴伟茂这才依依不舍放行。
    送到大门口，还嘱咐：“汐汐，有空多来家里玩哈。”
    每次有汐汐在的地方，他总觉得舒服，家里也更有烟火气息。
    陆宅院门外。
    赵嘉德搓了搓手掌，放在嘴下呵气，冷得来回走动驱寒。
    和陆家决裂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
    赵老太太为人强势，又喜欢仗势欺人，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
    赵嘉德这些年外面欠了不少债，村里好几个同龄人被他坑了。
    得知消息后，之前忌惮陆家势力的村民终于不再有所顾忌，纷纷找上门。
    家里四合院都被人砸了。
    安南市待不下去，一家人想着来萧山避避风头。
    结果赵嘉德银行还款逾期，被冻结了账户，酒店都没得住。
    上次在陆家闹事，周丽丽夫妻表现出想私吞财产的意图后，赵老太太变得戒备心十足。
    陆家宁给的钱非但全收了不说，平日里家庭开销也不再肯承担。
    赵嘉德夫妻对她早有怨念。
    周丽丽跺了跺脚，雪水从脚底渗透，冻得她浑身发僵。
    “现在怎么办？”
    刚才他们让保安通知陆氏管家。
    本以为大过年的，陆家宁不会做得太绝，趁机会缓和下两家关系。
    不想连人都没见到，直接被驱逐出来。
    赵老太太冻得脸色发青，神情郁闷。
    “陆家没几个有良心的！”
    周丽丽怕赵立果冻生病，招呼几个大人。
    “我们随便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一晚算了，不行明天夜里偷偷回安南。”
    大不了关紧院门不出去，地窖里存着的白菜也够吃上一阵子的。
    赵嘉德心里不甘，像只困兽在原地转圈。
    不远处传来引擎声，道路拐角处出现一辆黑色吉普车。
    赵嘉德以掌做伞放在眉毛上，眯着眼睛看向来路。
    随着车辆靠近，视野逐渐清晰。
    车头上写着个大大的“裴”字。
    裴氏在萧山鼎鼎有名，赵嘉德做生意那会儿经常听人提及。
    他蹙眉，这条道只能通向陆宅。
    难道裴氏和陆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再近些距离，赵嘉德透过车窗玻璃缝隙看到汐汐坐在后座上。
    他顿时上前，用力拍打着车窗。
    “汐汐，我是舅舅！停车，让我见下汐汐！”
    车子还在行驶中，司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踩刹车。
    裴墨深已经认出赵嘉德，冷着一张脸呵斥：“不要停！”
    “这…”
    司机仍然犹豫，毕竟在别人家大门口，要是出事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汐汐降下车窗。
    赵嘉德脸露惊喜，果然还是小鬼头好说话一点。
    他缓和了语气，哄骗道：“汐汐，舅舅知道错了，你原谅舅舅好不好？”
    裴墨深眼眸凝沉，神情更比往日冷漠。
    汐汐摆了摆手，声音清亮。
    “舅舅，我们的缘分已尽，你不要再强求啦。”
    决定是陆家宁做的，事后汐汐也算了一卦。
    此生，陆赵两家缘分已尽，再纠缠只会平添苦恼，没有必要。
    都说修道之人最为冷情，不过是看得比别人通透而已。
    “舅舅以后记得多积德行善，会有好运的吆！”
    在冷风冬雪中站了近一个小时，当着外人的面被个小鬼头训斥，赵嘉德拉下脸。
    “你什么意思？”
    不帮忙说话就算了，居然还学会冷嘲热讽，内涵他平时做人不厚道。
    汐汐摇头叹气，舅舅看来是听不进去劝的。
    想到陆烨霖也不向着自己，赵嘉德气急。
    “赵嘉婧生的都是什么野种，一个个胳膊肘都往外拐！”
    车内光线昏暗，不时有烟花在空中炸开，在汐汐脸上照出或明或暗的投影。
    此刻的沉默，仿佛打搅了两人一路上的愉悦。
    裴墨深眸光冰寒，冷声对司机道：“开车。”
    不待司机开口，他用更加没有感情的声音补充。
    “有人阻拦，碾过去。”
    心觉不妥，但在裴墨深的低气压下，司机竟无法反抗他的命令。
    他重新启动车子，朝外喊道：“你快让开，等下撞到了可别怪我！”
    赵嘉德眼神阴翳，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行啊，陆汐汐，有本事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裴墨深关上车窗，言简意赅：“开！”
    等车子真的冲到跟前了，赵嘉德吓得心脏都快停掉。
    他闪身避开，动作幅度太大导致脚崴了，疼得冷汗直冒。
    他不甘地看着车子驶入陆宅。
    用最恶毒难听的话诅咒着陆家人。
    随着人被甩在后面，车外的声音渐失。
    裴墨深将汐汐送到内院大门口，挥手让她进屋。
    等汐汐及至门楣处，他犹豫着叫住人。
    “以后，如果他们还找麻烦，可以跟我说。”
    汐汐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赵家人。
    她点点头，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很快进去了。
    裴墨深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跟着司机回去。
    外面已没了赵家人身影。
    门卫叹气，自言自语：“遇上这种穷酸亲戚真是倒霉！难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