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汉朝正值战乱之际，中原黄巾军席卷八州二十七郡，严重拖累了汉朝的国力。某虽久在边疆，也常闻中原之势，听说汉国朝廷已经不足以平定这场叛乱，雒阳的皇帝不得不下令给各地的太守放权，允许他们自己组建军队保卫地方。”
    完颜兀术自信的分析道：“所以某断定，汉朝的国力已经衰弱到了一定程度了，都到了不足以依靠自身平定黄巾之乱的地步了。给地方官吏下发军权自由招募军队，固然可以快速稳定地方，同样也会滋生出一大堆听调不听宣的地方割据势力，进一步动摇汉朝的统治根基。”
    “所以你想说什么，这和我们退不退兵又有什么关系？”兰菰跳了出来，看向这个最近特别受王保保器重的扶余王子，指责道。
    “派遣使者入雒阳，面见汉家天子，陈明利弊，痛斥平北将军刘和挑起边衅，致使北疆不宁，草原诸部迫不得已结成联盟自保，如今战事扩大，整个雁门郡都已经十室九空，此乃平北将军之过也。
    若汉朝不撤掉刘和的平北将军职，并对其处罚，赔偿我草原诸部以损失，我草原联军必誓不罢休！”
    完颜兀术一番慷慨激昂，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怎么个意思？
    战事不是我们挑起来的吗，怎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正当防卫了？
    直来直去的草原汉子，显然对政治层面的东西有些玩不转，他们向来只信奉武力。
    “这能行？”
    王保保宛如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绝对可行！”完颜兀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武力恐吓说不定会起到非同一般的效果。
    “使者态度强硬，汉家朝廷现在自顾不暇，抽不出来兵力应对我们，大概率会妥协，双方互相商量条件便是！”
    越说，完颜兀术就越自信起来，他大声道：“我们的要求就是撤下平北将军刘和，并且请天子将如今已经空无一人的雁门郡封给匈奴族人做牧场。雁门虽然也是北地寒冷异常，但总归是比草原的冰天雪地要好的多，何况这里还是娄烦故地。”
    “而我们的筹码也很简单，臣服于天子，可出五万骑兵为天子驱使！帮助他征战中原的黄巾之乱。”
    “毕竟，雁门郡已经被刘和小儿坚壁清野，成了一个空郡，野外奔跑的豺狼虎豹，加起来可能比编户之民还要多几百倍。留在手中并无大用。”
    “答应我们，则消弭一外患，并可驱之以内忧！”
    “不答应，他就准备同时面对内忧外患吧！”
    “相信只要汉家天子是个聪明人，相信汉家朝廷大臣中有聪明人，断然不会拒绝这个条件！”
    兰菰等出身自娄烦的匈奴人，初听完颜兀术的话，还觉得颇有道理，觉得若是能以此为条件，把雁门郡这个娄烦故地要回来，将部族从更北方迁移过来，为汉家天子打仗也不是不行。
    毕竟自从呼韩邪单于归顺之后，汉朝出征草原，不管是打北匈奴、打鲜卑、打乌桓、打羌人。南匈奴人都会被征调仆从军跟随作战的。
    不过这次换成了去中原而已。
    那不是更好？
    中原繁华富庶之地，能抢多少好东西？
    但听到后面，所有人面色就变了，特别是王保保。
    我特么费尽心思想要登上单于之位，就是为了带领匈奴重新恢复冒顿单于时期的伟大。现在第一步都还没走完呢，你让我向汉朝臣服？
    “自从呼韩邪单于附汉，自认为汉家女婿开始，匈奴就已经是汉朝臣属了。臣服不臣服的，都是一句话而已。”
    完颜兀术似笑非笑地面对兰菰愤怒的眼神道：“你们都是受到护匈奴中郎将节制的人，如今降而复叛攻进雁门，何故不能叛而复降？”
    “只待拿下雁门作为部族根基，积蓄实力，未来何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现在死磕又有什么用？”
    “何况退兵，我们又该如何退？”
    完颜兀术最后一句话冷笑连连，武州塞被冉闵占据，井径、蒲阴等太行山通往冀州的关隘也被汉军攻打过来，这些消息尽管王保保刻意隐瞒，没有让下面的士兵知晓，但将领之间还是都心知肚明的。
    现在想退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
    “若往西入西河郡（今陕晋两省黄河两岸一带），去美稷如何？”
    兰菰问道。
    西河郡美稷县（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那里是南匈奴单于庭，也是护匈奴中郎将的驻地，名义上来说，这是汉朝划分给内附匈奴人的牧马地，虽然这里驻扎的匈奴人并不多。
    王保保摇头，看向完颜兀术，示意他接着说。
    完颜兀术点点头道：“数天之前，某已经率领麾下尝试过西进，但被偏关（今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所挡，此关隘比径岭凶险只多不少，如果非要挑一个关隘死磕的话，某认为还不如打径岭，起码打破径岭，就能进入太原。”
    东连丫角山，西通黄河，与套虏仅隔一水，其地处黄河丘陵土石山区，境内山高坡陡、沟壑纵横，地势极为险要，也是万里长城中最复杂、堡烽堠最多的地段之一。
    脑子没点病的人，都不会和这种关隘过不去，非要去死磕到底。
    这就是王保保等人现在的局面。
    往西有偏关，往南有径岭，往东有太行山，往北要么走定襄要么走武州塞。
    而武州塞在冉闵手里，定襄还在廖化手里。
    “派出使者绕过关隘去雒阳吧！”王保保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兰菰！”
    兰菰行礼道：“臣下在！”
    “你即刻率领两千骑兵北上，联络乌桓王丘力居，攻击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乞活军冉闵，夺下武州塞，为我大军占据后路。”
    汉朝对外一向比较强硬，完颜兀术的计策能不能成，王保保并没有把握，决定做两手准备。
    “记得让使者将定襄也索要过来！”
    单独的雁门完全就是四面包围之地，但若是有了从雁门分出去的定襄郡，那北边的关隘险阻就能把我在自己手里。
    王保保点头，总觉得这个使者说不定会被人砍死，但还是依言吩咐了下去。
    却在这时，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的营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厮杀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