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奉天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
    映得盘龙柱上的金龙鳞甲泛着冷光，
    却压不住百官间微妙的气氛，
    明承恩坐在龙椅上，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这是他登基一年来，
    第一次有机会将国本有继的消息昭告天下。
    “陛下。”
    礼部尚书陈文轩率先出列，手里捧着奏疏，绯色朝服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柳嫔娘娘身怀龙裔，已逾半月，按《大乾集礼》，
    当择吉日昭告天下，布告四方，以安民心、固国本。
    臣已拟好昭告文书，请陛下御览。”
    他说着，将奏疏递给内侍，目光扫过百官。
    明承恩接过奏疏，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沉稳的咳嗽，
    英国公张远缓步出列，他已年过花甲，白发用玉冠束着，
    “陛下，臣有异议。”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连香炉里的烟气都似停了一瞬。
    明承恩捏着奏疏的手顿住，眉头微蹙：
    “英国公，此乃天大的喜事，为何有异议？”
    张远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臣非是反对娘娘怀龙裔，实乃为国本计。
    古往今来，龙胎前三月最是不稳，
    前朝时，曾有贵妃早昭龙胎，后竟失了，反惹得朝野动荡。
    柳嫔娘娘入宫尚浅，
    如今龙胎初显，不如待满三月，太医院确认安稳后再昭告不迟。”
    他说着，余光扫过站在右侧的几位勋贵，
    几人立刻上前一步，齐声附议：
    “英国公所言极是，臣等亦请陛下暂缓昭告，以稳龙胎、安朝野。”
    这一幕让明承恩脸色沉了几分。
    这些勋贵平日里对他的旨意多是附和，
    今日却集体反对昭告喜事，理由虽冠冕堂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若真是为龙胎安稳，私下进言即可，何必在朝会上公然反驳？
    他看向站在武将列首的林青，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林青站在那里，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英国公与诸位大人所言亦有道理，龙胎关乎国本，确需谨慎。
    不如就依诸位大人之意，待柳嫔娘娘孕满三月，
    太医院再行诊脉确认后，再昭告天下不迟。”
    他这话一出，明承恩心里的疑虑稍缓，两方都这么说，倒像是自己多心了。
    他点了点头，将奏疏放回案上：
    “既如此，便依英国公与靖国公之意，暂缓昭告，
    陈尚书，你且将文书收好，待日后再用。”
    陈文轩虽有些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
    “臣遵旨。”
    朝会散去后，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
    林青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得身后有人唤他：
    “大人，留步！”
    他回头，见京兆府尹武彦哲快步追了上来。
    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有急事。
    “武大人，何事？”
    林青停下脚步，示意身边的亲卫退远些。
    武彦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靖国公，此事蹊跷，下官查到些关于陈禄的线索，需与您私下说。”
    林青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随我回都督府。”
    半个时辰后，都督府偏厅里，
    窗纸被阳光照得透亮，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烟袅袅。
    武彦哲坐在椅上，将手里的纸卷摊开，
    是一本泛黄的户籍册和几张证词，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
    “靖国公，您让下官查陈禄的远房叔叔，
    下官这几日派亲信去了江南，查了当地的户籍，又找了里正和邻居，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陈禄说他父母早亡，被远房叔叔武老三养大，
    可下官查到的武老三，今年三十五岁，一辈子没娶过妻，更没什么子嗣。
    当地里正说，武老三是个孤户，
    平日里靠给人帮工过活，性格孤僻，
    连亲戚都很少往来，哪来的侄子？”
    林青捏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茶水流了些在指尖，他却没察觉：
    “你说什么？武老三没娶妻，也没子嗣？”
    “千真万确！”
    武彦哲将户籍册推到林青面前，指着其中一页，
    “您看，这是武老三的户籍记录，
    孤户，无妻无子，光汉二年迁来，以帮工为业，
    里正和邻居的证词也都写在这里，
    都说从没见过武老三带过什么侄子，
    更没听说他有什么亲戚在京城当太监。”
    林青拿起户籍册，指尖划过“孤户”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身份是假的？
    他所谓的远房叔叔根本没有抚养他，那他真正的身世是什么？
    是谁伪造了他的户籍，把他送进皇宫当太监？
    又为什么要让他进西配殿，待在柳贵人身边？
    武彦哲又补充道：
    “还有更奇怪的，下官查到，武老三在去年年底，也就是陈禄入宫前不久，
    突然离开了地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地的客栈、驿站都查过，
    没有他的住宿记录，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
    林青抬头看向武彦哲，眼神里满是锐利，
    “会不会是被人处理了？”
    武彦哲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
    “下官也这么想，陈禄入宫需要户籍，而武老三是他唯一的亲人，
    等陈禄顺利入宫，武老三就没了用处，自然会被人灭口，
    或者藏起来，免得泄露秘密。”
    林青放下户籍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思。
    之前查陈禄，掖庭的记录、教引嬷嬷的签字、一起学规矩的内侍证词，全都天衣无缝，
    但在户籍上，却出了问题...
    林青语气严肃：
    “武大人，你查到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下官和师爷，还有三个衙役..”
    武彦哲连忙道，
    “下官怕走漏风声，没敢告诉其他人。”
    “好，做得好。”
    林青点了点头，
    “把户籍册和证词留在这里，
    那三个衙役.也让他们暂时不要露面，免得被人盯上。
    陈禄来到京城后，有哪些人与他有过接触，还有...查一查他在哪里有机会习武。”
    “习武？”
    武彦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禄虽然没有入品，但身上已经有了些许气力，明显是习武之人，
    查清楚这个，或许就能找到他的身份！”
    “是！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