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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爱情电影(1)
但。
如果能再重来一次,成辛以绝对不会死皮赖脸非选爱情电影不可了。每每事后想起这次观影经历,他都简直想给自己一耳光。
原本气氛一直很好的,真的很好。好极了的前兆,就像顺利流畅、缓步朝着副歌迈进的阶梯音符。
至少在这场电影进行到十五分钟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
尽管第二天上午又开始下起出行困难的茫茫大雪,尽管他前一天晚上刚借着酒劲儿、风风火火、不知羞耻地用高唱山歌一般的嗓门儿“吼”出了四声表白惹急了她……尽管在他愣头青似的疯过之后,她一度冷冰冰严词拒绝他在聚会之后送她回家、脸色更是臭得不行,而且自昨晚到现在都再没回他一条微信……
但她终究还是准时来赴约了。
这家电影院在商场顶层,占足一半空间,室内室外都可以直达,另一半空间是很宽敞的扇形露天观景平台,对角处有咖啡厅、迷你首饰花店和零星茶歇位。天寒刺骨,观景台上却依然站了好几对情侣,紧密相拥着依赖彼此的体温取暖,像黏糊在一起的一串串冰糖葫芦。积雪湿脚,为了保持室内整洁,已经有清洁人员在进门处铺上了一整条长长的浅灰色硬毛毯。
方清月走进门,踩上地毯,瞪着已经提早等在门边的高瘦男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泼他一桶冰水。
“成辛以,你听好,我会来,只是因为愿赌服输,没有任何别的原因,不准误会,我不喜欢你。”
即使羞恼,她的声音依旧细细的,可表情却严肃得活像个反复声称这是最后一遍在课堂上讲解同一道错题的教导主任,有点憨地伸着一根细细的食指,直指向商场顶层的星空圆弧天花板,仿佛那上面有最最重要的解题步骤。
“那你也别误会,我今天只是让你履行赌约,没有别的目的。”
他笑眯眯点头,规规矩矩地负手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仿佛二十几个小时前扯着嗓门儿大喊大叫的是别人,任由着她瞪,然后咧着嘴,从背后抱出热可可和爆米花桶。
“要么?”
“不要。”
赌约之外的部分她想都没想就拒绝,把手揣回口袋,兀自往前走。影院里空调开得热,内外温差极大,走着走着,她就开始没好气地摘围巾拉开外套拉链,同时心里忿忿地抱怨为什么冬天出门会这么麻烦、棉绒外衣要被反反复复穿了又脱、捧在怀里,像抱着行军背囊艰难奔赴战场。
走出一段,却发觉后面那人没跟上来,她回头,他正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地毯。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才抬头若有所思地望过来,起身迈了几步走近,眨眨眼,笑道。
“方清月,我不嫌你矮。”
“啥?”她不明所以。
“你不用穿高跟鞋的。”
“……”她下意识心虚了一瞬,可又觉得这种情绪来得很荒唐。她确实穿了高跟鞋,但也没太明显吧,与那些擅长穿高跟鞋的女生比起来,这几公分的跟高基本约等于不存在。而且……她默默低头拽起裤脚,这鞋是内增高,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何况又被牛仔裤挡着,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偏了偏头,以回应她明显流露出的疑问。
“你脚印还在那里。”
“脚印?”
她转头看过去,地毯上确实有她刚走进来时留下的雪脚印,可那痕迹乱糟糟的,怎么……她心念微动,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已经上过足迹鉴定的课了?”
“没,哪会排课排那么快。”
“那你怎么猜出来的?”
“怎么能说是猜呢,上个月和上上个月,我跟你在图书馆的时候,看的都是这方面的书。”
“少吹牛了。”她翻了个白眼。足迹鉴定是门多深奥的学问,哪有那么容易自学成才。
“哟,方清月……”他挑挑眉,让出一步,摆出一副可以开始法庭辩论环节的架势。
“不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不相信你。”
她继续往前走,刚迈出几步,视线倏地被他的手机屏幕挡住,是他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上面赫然写着四个数字,分别是她的身高、体重、鞋码,和脚上这双鞋的内增高度。
她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察觉之后又马上闭严。
“佩服么?我可以教你,不收学费。”他嘚瑟地晃了晃手机。
“……你真是靠脚印算出来的?”
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不然呢,又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他低头用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等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就在观察这个了,这条地毯每一处的硬度都很均匀,今天雪厚,观察条件可以说是极佳,每个人在门边留的脚印也比较明显,所以更有利于练眼力。”
“那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算出来吧?”
“身高、体重和鞋码是上学期最后一节警训课、你踩进泥里那次……”他解释道,同时看着她被重提糗事的无语表情咧嘴笑。“……是那次就已经算出来了。这次看的只有鞋跟,因为走路习惯和倾斜角度会在脚印上体现出明显的区别。”
……这么厉害的么……她半信半疑,望一眼在他起身之后已经被其他行人踩踏破坏掉的模糊痕迹,不禁低头用脚蹭了两下地毯,听到他轻笑才停止动作,继续冷着脸顺着检票广播通知的方向走去,成辛以双眼弯弯跟上去。
等两人找到座位坐下,她才闷声闷气问了一句。
“你真的就只自学了两个多月?”
“算是吧。”他把热可可的纸杯放进卡槽,给她拆掉吸管纸。“不过我高中以前就对这个挺感兴趣的,有时候无聊没事做,就会四处去观察不同人的脚印和走路习惯。”
“是有固定的公式么?”
“有分子式。”他的语气一本正经。
“啊?”她信以为真,惊讶地转头看他,一时都没注意要收回腿给后进来的几个人让路。
成辛以笑出声来。书呆子,就知道公式,连昨天跟他谈爱情观都在找规律,傻乎乎的。
“……成辛以!”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想学么?想学我就教你啊。”
……她确实挺想学,如果他昨晚没那么高调表白的话。可现在再让他教,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我可以自己慢慢研究,不用你教。”
“免费的优质教学资源你都不用啊?我包教包会。”他又出言诱惑她。
“为什么不收费?”她斜了他一眼。
成辛以撇撇嘴,一副“瞧,你又想多了吧”的表情。
“啧啧,提高点儿觉悟行不行,能为咱们刑事侦查事业培养全方位发展的人才发光发热,可是我的荣幸,收费多没格局啊,而且以后没准儿还能派上大用场呢,你说是不是……方法医?”
那是成辛以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也是念“方法医”这三个字念得最温柔的一次。
在尚没经历过太多风浪的青葱年纪,年少的爱意还不曾需要依靠分别的痛觉来辨别强度,爱意仍是它最纯粹、最灿烂、最美好的模样,既可以毫无顾忌、潇洒肆意地放声高喊出来,也可以如壁花墙纸一般朦胧安稳、不必太急于去戳破,更从没与撕心裂肺的噩梦、冷漠崩溃的决裂扯上过任何关系。所以对于那个时候的方清月而言,称呼就只是称呼,带一点调侃和一点暖乎乎的笑意,并无其他。她的视线在影院的黑暗环境里慢慢适应光线,捕捉到他弯弯的眼角之后,也跟着咯咯轻笑起来。
“那谢谢成警官了。你教教我吧,我……请你喝咖啡。”
“好啊。”他眯眼笑起来。
——
——
多好啊。对于成辛以而言,这场电影前的氛围简直不能令人更满意了。她就像个可爱娇气的纸老虎,表面冷漠,实则稍一哄就会笑弯眼角。进展这么顺利,导致他甚至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缺少分寸的信心,怀疑是不是该再鼓起勇气趁热打铁加把劲儿,没准儿等电影氛围烘托到位之后,今晚还可以再多一点点……一点点……咳……突……破……
如果这部片子没有在第十五分钟开始上演女主角出席生父葬礼的剧情……的话……
成辛以后悔得快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
起初几分钟,她虽然明显对电影内容无感,但还是认认真真耐着性子在看,就像在研究一门她并不喜欢的科目教材,完全没被周围年轻情侣亲密咬耳朵的响动干扰。而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对爱情电影也毫没兴趣,隔几秒钟就会偷看她一眼。但渐渐地,他就觉出不对劲儿了……
因为大屏幕里开始响起哭声,女主角带着不同浓度的表演痕迹,声嘶力竭地扑在病床上喊“爸爸”。另一个配角演技明显更好,哭得极真挚感人,中年男人英俊安详的遗照被配上令人动容的哭嚎,甚至还给了漫长的特写镜头,画面也转向黑白色调。
……这……这特么不是爱情片么……演这些干什么……
这下倒好,他后悔得连偷瞟她都不敢了,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早先的功课不是白做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方清月的爸爸是在高一那年因病去世的,也就是他第一次遇见她之后久寻不到人的原因。尽管高三再遇到她时,她就已经恢复成平静安好的模样了,贺暄也说她在那事后情绪恢复得还不错,非常坚强……可怎么可能会真的平静安好……这才刚刚过去三年而已……他……他简直太特么蠢了……还擅长玩什么扫雷……擅长个鬼,他直接翻车在最大的一枚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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