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包：“李叔，您教教我呗？我这都第四遍了，还是塞不进去。”
    李德福摆摆手，耐心地给他讲解起来。
    不远处，社区广场的角落里，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挖着什么。
    他们的父母在旁边训练，没空管他们，几个小家伙就自己找乐子。
    “挖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兴奋地举起手，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看起来像野葱的东西。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凑过来看了看，摇头：“这不是吃的。淬火教官说过，这种叶子边缘有锯齿的不能吃，有毒。”
    小男孩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东西扔了。
    另一个男孩挖了半天，挖出一截白白胖胖的根茎，举起来给小女孩看：“这个呢？”
    小女孩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这个能吃！叫野山药！教官说过，挖到这种就可以带回去，洗干净煮了吃。”
    几个小家伙顿时兴奋起来，开始满地寻找野山药。
    他们的父母训练间隙回头看了一眼，见孩子们玩得开心，也就没管。
    一个小时候后，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
    大家散开休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聊天，交流心得。
    李德福坐在花坛边上，接过老伴递过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累不累？”老伴问他。
    “不累，”李德福抹了把嘴，“这算什么，淬火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老伴笑了，在他旁边坐下：“你这老头子，淬火都结束半个月了，还天天挂在嘴边。”
    李德福认真起来：“那能忘吗？那一个月，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但也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他看向广场上那些还在讨论陷阱设置的人群，声音轻了下来：“以前啊，总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老百姓，该干嘛干嘛。但这淬火集训下来，我才明白——天塌下来的时候，高个子不一定够用。”
    “咱们自己，也得学会顶一顶。”
    老伴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旁边一个年轻妈妈正在教她女儿系绳结。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小手笨拙地绕着绳子，绕了半天绕成了死结。
    她瘪瘪嘴，快哭了。
    “不哭不哭，慢慢来。”妈妈耐心地解开绳子，重新教她，“你看，这样绕过去，再这样穿过来，拉紧......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小姑娘终于系成功了一个绳结，高兴得手舞足蹈。
    李德福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
    那时候哪有这些，儿子整天就知道玩泥巴、爬树，哪像现在这些孩子，五六岁就要学系绳结、辨认野菜、应急包扎......甚至每天嚷嚷着自己要做周小豆、林行之。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欣慰。
    时代的浪潮打在每个人身上，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但这些孩子，从小就开始学，长大了，肯定比他们这些老家伙强。
    休息时间结束，第二阶段的训练开始。
    这一次，是模拟突发状况应急演练。
    警报声突然响起，所有人必须在三分钟内收拾好个人物品，跑到指定的集合点。
    李德福动作很快。他提前把背包整理好了，拎起来就跑。
    老伴跑得慢，他就拉着她的手，一边跑一边催：“快，快，还有两分钟！”
    广场上，三百多号人像潮水一样涌向集合点。
    有人跑得急，摔了一跤，立刻被旁边的人拉起来继续跑。
    有小孩跑不动，大人一把抱起，连跑带颠。
    两分四十七秒，所有人到齐。
    赵海站在集合点前，看着这些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的普通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一片散沙。
    现在，他们已经是一个能应急、能互助、能自救的集体。
    “好，”他大声说，“今天训练结束。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人群散开，各自回家。
    李德福和老伴慢慢往回走。
    路过社区门口的宣传栏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看上面贴的告示。
    “全民积分系统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末世预备公民条例》征求意见稿......”
    “10月初全民迁徙计划初步方案......”
    李德福看了半天，忽然问老伴：“你说，咱真得搬家？”
    老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搬就搬吧。国家让搬，肯定有道理。”
    李德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儿子和儿媳妇正在厨房做饭。
    孙子跑过来，拉着李德福的手，兴奋地给他看今天挖到的野山药——那小家伙藏了三根在口袋里，一路宝贝似的捂回家。
    “爷爷爷爷，你看！我挖的！能吃！”
    李德福看着那几根沾着泥土的野山药，再看看孙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能吃。晚上让你妈给炖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儿子说单位里也在组织应急培训，每天下班后要练两个小时。
    儿媳妇说社区医院在招募志愿者，她报名了，以后要学急救包扎和伤员转运。
    李德福听着，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说：“我明天也去报名。”
    老伴愣了一下：“报名什么？”
    “志愿者。”李德福说，“我不是会机修吗？到时候能修修东西，搭把手什么的。”
    儿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爸，您这觉悟可以啊。”
    李德福瞪他：“什么觉悟不觉悟的。淬火教官说了，这叫——人人有责。”
    一家人笑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社区广场上还亮着灯，几个年轻人正在加练格斗动作，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这样的故事。
    普通的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日常。
    但在这份普通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是危机意识，是自救能力，是互助精神，是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淬火一个月，改变的不只是技能，更是人心。
    而不久的将来，当十月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土地时，他们将带着这份改变，走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