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笑了：“还挺嫩。味道应该不错。”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求你......她才四岁......”
    男人没理她，伸手去抢孩子。
    女人拼命护着，指甲抓破了男人的手。
    男人怒了，一拳打在她脸上。
    她倒下去，孩子从怀里滑落。
    孩子在地上爬着，哭着喊“妈妈”。
    男人举起刀。
    刀刃落下前的那一刻，女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在手机上刷到一个直播。
    是一列火车。
    银白色的火车，穿过田野，穿过山丘，穿过阳光。
    车厢里的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
    有个老人抱着孙子，指着窗外的大飞机，孙子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那个直播，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是哪里。
    她只知道，那边没有人在追她。
    那边很暖和。
    刀落下来了。
    ......
    临江开往曙光基地的专列上。
    李德福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他腿边，指着窗外喊：“爷爷快看！有牛！”
    李德福顺着他的小手指看去。
    田野里，几头牛正在吃草。阳光照在它们身上，金灿灿的。
    他笑了：“嗯，看到了。”
    孙子又问：“爷爷，那边也有牛吗？”
    李德福想了想：“应该有吧。基地那么大，啥都有。”
    孙子点点头，又趴回窗边，继续看。
    火车继续向前。
    阳光洒满车厢。
    迁徙专列上，不只有李德福这样的普通人家。
    隔壁车厢里，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人正对着手机直播。
    她叫赵雅琴，曾经是临江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开着三家美容院，住着别墅。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店里那批新款的进货渠道发愁，还在和老公吵孩子该上哪个私立小学。
    现在，她坐在迁徙专列上，对着镜头，展示手中的小册子。
    “家人们，看，这就是曙光基地的积分指南。”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可以用珠宝、金饰、奢侈品兑换积分。”
    “兑换比例是市场价的七成，不算高，但也能换不少。”
    弹幕飘过——
    【外滩看直播的daisy】：七成？那不是很亏？
    【国贸柜姐Linda】：亏什么亏，末世来了，珠宝能当饭吃吗？能换积分就不错了。
    【春熙路买买买】：我倒是想换，但我那些包能换多少积分啊？（附图：满墙的爱马仕）
    【十三行档口小妹】：楼上凡尔赛本赛了。
    赵雅琴笑了笑，正想继续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头像是一片灰色，Id是一串乱码。
    她点开。
    只有一句话：
    “help me please（请帮帮我）”
    赵雅琴愣住了。
    她点进那个人的主页，想看看是谁。但主页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who are you?（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chicago， west Side，Im hiding（黑帮城。西区。我在躲。）”
    赵雅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黑帮城。
    她想起新闻里说的那些事——街头枪战、超市被抢、国民警卫队上街都没用。
    她想起前几天刷到的视频——有人在街上被当众杀死，围观的人举着手机拍，没有人救。
    她想起那个数据：漂亮国过去一周，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超过十万。
    但所有人都知道，实际数字只会更多。不是死于病毒，不是死于灾难，是死于人。
    她的手微微发抖。
    对方又发来一条：“I saw your live stream， that train was so beautiful（我看到你的直播了。那列火车，好漂亮。）”
    “weve been without power for three days now，I stole the last bit of diesel fuel from my neighbor to generate electricity（这边已经三天没电了，我是偷了邻居家最后一点柴油发的电。）”
    “If the neighbors find out， theyll probably kill me（邻居发现的话，可能会杀了我。）”
    赵雅琴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对方又发来一条：“my daughter is four，She hasnt eaten in two days（我女儿四岁。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I cant find any food—all the supermarkets have been cleaned out（我找不到食物，超市都被抢光了。）”
    “Im too scared to go outside， there are people with guns everywhere（我不敢出门，外面到处都是拿枪的人。）”
    赵雅琴打下几个字：“where is your husband?（你丈夫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回复：“he died last week（上周死了。）”
    “he was waiting in line for food aid at the supermarket，Someone cut in line， he tried to stop them... they stabbed him seven times（在超市门口排队领救济粮，有人插队，他拦了一下，被捅了七刀。）”
    “the guy who did it ran off. No one did anything（捅他的人跑了，没人管。）”
    赵雅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很久，打下：“Arent there police over there?（那边没有警察吗？）”
    对方回复了一个苦笑的表情：“the police are looting too（警察也在抢。）”
    然后又是一条：“I saw that train in your livestream，It was so long， so beautiful（我看到你直播里那列火车，好长，好漂亮。）”
    “Everyone in those train cars... they had smiles on their faces（车厢里那些人，脸上都在笑。）”
    “I havent seen anyone smile in two months（我已经两个月没见过人笑了。）”
    赵雅琴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她打下：“You guys should try to get to huaguo（你们想办法来华国吧。）”
    “the borders still open， I hear... I hear if you can just make it to the border， you can get in（边境还在开，我听说......我听说只要到了边境，就能进来。）”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雅琴以为她下线了。
    然后，屏幕亮了。
    “I tried，the borders too far—three thousand kilometers（我试过了。边境太远，三千公里。）”
    “No car，no gas，the roads are full of thugs，theres no way out（没有车，没有油，路上全是暴徒。走不出去的。）”
    “Its okay（没关系。）”
    “I just wanted to talk to someone real... before the power goes out（我只是想在有电之前，和活人说句话。）”
    “thanks for listening（谢谢你听我说。）”
    “Godspeed（祝你们平安。）”
    然后，头像灰了。
    赵雅琴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她点开那个人的主页，再次确认——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任何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
    只有那几句对话。
    和那个灰色的头像。
    赵雅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直播间的评论区，找到刚才那个发图的Id——【春熙路买买买】。那个满墙爱马仕的姑娘。
    她点开私信，打下：“姑娘，你那些包，能换多少积分？”
    对方很快回复：“评估过了，大概十八万积分！”
    赵雅琴打下：“恭喜。”
    然后她关掉私信，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那个灰色的头像。
    和那几句话：
    “我女儿四岁。”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已经三个月没见过人笑了。”
    火车依旧向前。窗外阳光明媚。
    但赵雅琴忽然觉得，那阳光照不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