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个小时后，所有检查都做完了。他们拿着那张盖了章的体检单，走出卫生站。
    阳光正好。
    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但队伍里的人都很安静，没有焦躁，没有催促。
    李德福忽然问老伴：“你说，咱这身体，能撑过那啥末世吗？”
    老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撑不过也得撑。咱孙子还在呢。”
    李德福点点头，没再说话。
    ---
    当天晚上，体检结果出来了。
    曙光基地的App上，每个人都能查到自己的报告。
    李德福戴上老花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各项指标都正常，血常规正常，尿常规正常，心电图正常，那个他看不懂的“病毒筛查”也是阴性。
    “阴性是啥意思？”他问儿子。
    儿子笑了：“就是没感染。爸，您身体好着呢。”
    李德福松了口气，又盯着那个“阴性”看了半天，忽然问：“那要是阳性呢？”
    儿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阳性的话，会被隔离观察。不过您放心，基地有专门的隔离区，条件挺好的。而且现在还没发现一个阳性，大家都好好的。”
    李德福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知道，这体检，以后肯定会经常做。
    一次两次查不出来，不代表永远查不出来。
    那末世还没来呢，谁知道来了之后会咋样？
    他关上手机，看着窗外那些逐渐亮起的灯光，忽然觉得，能活着，真好。
    李德福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雪山脚下，一场悄无声息的变化正在发生。
    十月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雪山之巅，那些封冻了千年的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融水汇成溪流，溪流汇成山涧，山涧奔涌而下，带着那些沉睡在冰层中的、远古的、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知道。
    而回到家里，李德福一家终于拿到了他们的积分卡。
    儿子捧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眼睛都在发光：“爸，您猜咱们有多少积分？”
    李德福正在阳台晾衣服，头也不回地问：“多少？”
    “快一万五！”
    李德福手一抖，晾衣杆差点掉下去。
    他转过头，瞪着儿子：“多少？”
    儿子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积分明细——
    “李德福：高级机修工技能认证+2000，参与后勤维修任务+800，物资捐赠（旧家具家电）+1500，家庭基础配额+500……合计4850。”
    “李芳（老伴）：基础技能认证+500，参与社区服务+300，物资捐赠+800，家庭基础配额+500……合计2100。”
    “李建国（儿子）：中级电工技能认证+1000，参与探索任务+1200，物资捐赠+2000，家庭基础配额+500……合计4700。”
    “张艳（儿媳）：基础医护技能认证+1000，参与志愿服务+400，家庭基础配额+500……合计1900。”
    “李小宝（孙子）：儿童基础配额+500，参与儿童训练营+200……合计700。”
    全家总计：4850+2100+4700+1900+700=。
    李德福看着那一串数字，愣了半天，忽然问：“这积分，能换啥？”
    儿子翻出兑换页面，指着上面的清单：“您看，基础物资，一瓶矿泉水5积分，一包压缩饼干10积分，一套保暖内衣100积分。”
    “高级点的，‘明光’项链基础版2000积分，‘惊风’弩枪基础版5000积分，‘萤火’胶囊帐篷800积分……”
    李德福盯着那些数字，忽然说：“咱那辆旧车，能换多少？”
    儿子愣了一下：“爸，您想换车？”
    李德福摇头：“换啥车，咱又不出去了。”
    “我是说，车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成积分，给小宝攒着。”
    儿子想了想，点开另一个页面：“车辆兑换标准……普通家用轿车，根据车况和年限，可兑换-积分。”
    “咱那辆车开了八年，估计能换个三万五左右。”
    李德福一挥手：“换了！”
    儿子笑了，开始操作手机。
    李德福又看向窗外，楼下停着一排排的车，有些正在被工作人员开走，送去改装或者拆解。
    车主们站在旁边，有的在拍照留念，有的在抹眼泪，但没人反悔。
    因为大家都知道，末世来了，车没用。
    能换成积分，换成活下去的资本，才是正经。
    ---
    而在基地的另一边，七八个20岁左右的小伙子正围拢在一起。
    他们本是一个大学的同寝室室友，其中有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的小伙子，板寸头，一脸的稚嫩——他是他们宿舍的老幺，叫章明，正对着手机发愁。
    “老大，你说这任务，咱接不接？”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任务信息——
    “曙光基地周边资源探索任务。任务内容：搜索附近三个乡镇，寻找尚未迁入基地的居民，并标记可用物资点。”
    “任务期限：三天。任务奖励：每人500积分。额外奖励：每发现一名滞留居民，额外奖励100积分；每标记一个物资点，额外奖励50积分。”
    气质沉稳、白白净净的宿舍长齐飞看了一眼，问：“你想去？”
    章明搓着手：“500积分呢！够换一套好点的装备了。俺妈说基地里啥都要积分，咱不能光躺着吃白饭啊。”
    他们宿舍的另外一位看上去经常健身的人如其名叫做杜壮的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幽幽地说：“而且还能出去透透气。这基地是好，但待久了也闷。”
    性格内敛但是长相帅气的另外一位叫高寒的小伙子难得开口：“去。”
    而他们身侧，还站着一个十来岁、虎头虎脑机灵可爱的小男孩，正是齐飞的弟弟齐远。他认真听着他们讲话，半晌忽然说：“我也想去。”
    齐飞低头看他，笑了笑：“你还小，等再大点。”
    齐远瘪瘪嘴，没说话。
    章明凑过来：“小远，明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听说那乡镇里可能有小卖部，说不定还能找到零食呢！”
    齐远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说话。
    齐飞想了想，说：“那就报吧。咱们八个一队，正好。”
    章明兴奋地点击“报名”，然后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忽然愣住了。
    “老大，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除了报名成功的提示，还有一行小字——
    “本任务可申请装备配给。标准配置如下：专用野外作战服*8，萤火胶囊帐篷高级版x1，时空静止仓储胶囊x1（容量1立方米），惊风弩枪x8，明光项链x8，流铠外骨骼x8，金鳞x8，夔牛x3，急救包x20，脑机接口x8（可和所有装备联通，进行脑机内通，不受信号和磁场影响）。请在出发前至装备库领取，任务完成后归还。”
    齐飞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章明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这……这是给咱的？”
    杜壮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有些失神：“一个八人小队，配一套……这手笔，够大的。”
    高寒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头。
    齐远凑过来看了看，忽然问：“哥哥，那个时空静止仓储是啥？”
    齐飞想了想，说：“就是能把东西放进去，不会坏的那种。”
    齐远眼睛亮了：“那能把好吃的放进去吗？”
    众人忍不住笑了。
    章明揉着他的脑袋：“能！明哥哥给你装一箱子零食回来！”
    齐远笑了，但随即又认真起来：“那你们要小心。老师说，外面可能有危险。”
    齐飞蹲下身，和他平视：“放心，哥哥们有经验。你在基地乖乖的，听外婆的话，等我们回来。”
    齐远用力点点头。
    ---
    而在物资兑换中心，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那个曾经问过黄金兑换的老太太又来了，这次她带着一个更大的箱子。
    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大娘，又来换积分？”
    老太太点点头，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金条。
    “这些全换了。”
    工作人员拿起扫码枪，一根根扫过。屏幕上跳出数字：黄金，纯度99.9%，重量100克，兑换积分6500点。二十根，总共十三万积分。
    老太太看着那串数字，脸上笑开了花：“够了够了。我听说别墅区那边房子可以租赁是吗？”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新的积分卡：“是的，大娘。别墅区有240和360平米两种款式的小别墅在对外出租。”
    “240平米的小别墅一个月1万积分，买的话好像是120万积分左右。”
    “360平米的小别墅一个月2万积分，买的话好像是180万积分左右。”
    “您目前的积分可以租240平米的小别墅。”
    “我听说，别墅区有生吉阵法，分的食物也不一样，还配备了智能机器人，住在里面不爱生病还延年益寿是真的吗？”老太太再次问到。
    “是的大娘。您这信息还怪灵通的。”
    “不过您可以现在去房产中心那边问问，我听说现在租和买别墅的人少，都有不同的打折。你可以去看看怎么样划算。”
    老太太接过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向房产中心，她心里盘算着，若是240平米的小别墅100万积分可以拿下，她就把剩下的几箱子黄金也出售了。
    门口，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排队，手里攥着一块手表。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百达翡丽，限量款，在外面值一套房。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把表递上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输入信息：“百达翡丽，顶级限量款，评估积分：四百二十万点。”
    男人愣住了：“？这块表在外面可是600万啊”
    工作人员耐心地说：“先生，在这里，手表不能吃不能喝。”
    “四百二十万点，够您买一套600平米的别墅还有剩。”
    “或者您可以留着，做个念想。”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换吧。”
    他把表递进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但当他拿到那张积分卡的时候，反而平静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换条命。”
    现在，真的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