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名迁徙的时候，工作人员问她：“您家人呢？”
    她说：“就我一个。”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现在，她站在这个陌生的新家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她忽然想：儿子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边很安全。
    这边有饭吃，有水喝，有暖和的房子住。
    但她儿子，不在。
    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屋里，打开那个她唯一带来的行李箱。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照片——儿子十八岁时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
    她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儿子，妈在这边等你。”她轻声说，“你快点回来。”
    窗外，灯火通明。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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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纳城，那对直播的年轻人还在继续。
    镜头转向夜空，远处有火光在闪烁。
    “家人们，我不知道还能播多久。手机只剩10%的电了。如果明天我没上线，就说明……”
    他没有说下去。
    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
    【界墙遗址拍照】：我刚看到消息，啤酒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了。军队上街了。
    【斗兽场看夕阳】：面条国也是。
    【雾都孤儿】：我们也是。
    【太阳门广场】：葡萄酒国也是。
    【卫城看星星】：神话国也是。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弄堂里吃生煎】：来我们这儿吧。虽然要排队，但能活。
    那条弹幕，瞬间被顶到了最上面。
    但没有人回复。
    因为来不了。
    十月六日，清晨六点。
    曙光基地的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今天上午八点至下午六点，基地将在各区卫生站开展全员体检和信息采集。请各位居民携带玲珑玉心和公民登记卡，按楼栋顺序有序前往。再说一遍，全员体检，不漏一人。”
    李德福被广播吵醒，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这是在基地的第三天了。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但老伴已经起来了，正在翻箱倒柜找衣服。
    “快起快起，别磨蹭。”老伴头也不回地催他，“八点就开始了，咱得早点去，排队的人肯定多。”
    李德福嘟囔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但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几个志愿者穿着红马甲，正在维持秩序，手里拿着登记表，挨个核对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天儿子说的话——“基地说了，要全员体检，说是要查有没有感染啥的。”
    感染。
    这个词让李德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些直播里看到的画面，那些发疯的人，那些互相撕咬的人，那些……不敢想的东西。
    “行了行了，起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跟着老伴出了门。
    楼下，队伍已经排了二十多米。
    但没人插队，没人抱怨，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李德福和老伴排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孩子趴在妈妈肩头，好奇地看着后面的人，咿咿呀呀地叫着。
    “乖，别闹。”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哄着。
    孩子不闹了，只是继续看着后面的人，眼睛亮晶晶的。
    李德福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孙子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哪有这么多事，整天就知道玩泥巴、爬树。哪像现在这些孩子，刚会走路就要体检，就要登记，就要准备面对那个不知道啥时候会来的末世。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欣慰。
    时代不一样了。但这些孩子，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好的，长大了，肯定比他们这些老家伙强。
    队伍慢慢往前挪。
    八点整，终于轮到他们。
    卫生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各种仪器。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画着各种症状的图示，旁边写着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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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千公里外。
    里约热内卢，某贫民窟。
    一群人挤在一所废弃的学校门口，等着领救济粮。
    队伍很长，比李德福那条队长十倍。但没有志愿者维持秩序，没有广播叫号，只有几个端着枪的警察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
    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骂娘，有人被推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拼命护着怀里的婴儿。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又饿又渴，但不敢离开。离开，就意味着今天吃不上东西。
    前面忽然传来骚动。有人抢了粮车，人群炸了，开始疯抢。有人被踩倒，有人在尖叫，枪响了。
    女人抱着孩子转身就跑。但人太多，太挤，她跑不动。
    她被撞倒了。
    孩子从怀里摔出去，落在人群脚下。
    她拼命爬起来，扑过去想护住孩子，但已经晚了。
    孩子被踩得血肉模糊。
    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
    没有人停下来看她。
    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正播放着华国的直播——一群老人和孩子在排队体检，队伍安静有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老人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什么？
    也许是：“那边，真好啊。”
    枪声再次响起。
    屏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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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基地，卫生站。
    李德福伸出胳膊，看着那根针扎进血管，血慢慢流进小管子。
    他不怕疼，就是有点紧张——万一查出点啥呢？
    老伴在旁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轻声说：“没事的。”
    李德福点点头。
    抽完血，医生递给他一个小瓶子：“这是留尿的，那边有卫生间。完了再回来做个心电图。”
    李德福接过瓶子，和老伴一起往卫生间走。路过一个窗口时，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排排的仪器，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看不清在做什么。
    “那是查啥的？”他小声问老伴。
    老伴摇头：“不知道。反正查就查呗，查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