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德福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发光的玉心，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的。
    老伴在旁边择菜，菜叶子揪了一地，明显也心不在焉。
    “你说，真能给咱送来？”老伴小声问。
    李德福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那光幕上的东西看着是挺真，但毕竟没见过，心里没底。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低空飞行。
    李德福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院子里，一台银白色的机器人正缓缓降落。
    它的造型和李德福在基地里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体型更小巧，线条更流畅，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背后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像一只优雅的银色水母。
    “李德福先生，您的订单已送达，请签收。”
    机器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感。它背后的箱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台同样银白色的圆柱形装置。
    李德福愣住了。
    那装置比他想的小，大约半米高，线条简洁，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显示屏，此刻正亮着柔和的蓝光。
    整体造型和玉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实物比图片更精致，更有质感。
    “这……这就是甘泉？”李德福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的，先生。”机器人伸出机械臂，轻轻将那台装置捧出来，“甘泉家居版净水器，采用水息壤滤芯技术，可有效净化各类水源。
    使用前请扫描玉心观看教学视频。”
    李德福接过那台装置，入手比想象中沉，金属外壳冰凉光滑。
    他小心地捧着，像捧什么宝贝似的，转身走回屋里。
    老伴已经凑过来了，眼睛瞪得溜圆：“真送来了？这么快？”
    李德福把装置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玉心。玉心表面的光幕还亮着，上面多了一条新消息：【您的订单已送达，请确认收货。】
    他点了一下“确认收货”。
    光幕上跳出新的界面：【甘泉家居版·使用教程】。
    他点开，一个全息投影的小人出现在光幕上方，正是初晓的模样。
    “大家好，我是初晓。今天来教大家如何使用甘泉净水器。”她的声音清晰温和，动作不紧不慢.
    “第一步，打开顶部的进水口盖；第二步，取出包装内的水息壤滤芯，注意滤芯是易耗品，正常使用可净化一万升水，到期后玉心会提醒您更换……”
    李德福跟着教程，一步一步操作。
    打开进水口盖，取出滤芯——那滤芯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柱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起来温润，像玉又不是玉。
    他把它放进装置中央的卡槽里，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第三步，接水。
    李德福从厨房接了一壶自来水。
    那水他喝了六十三年，知道什么味。他把它倒进进水口，水顺着透明的管道流进装置内部，然后安静了。
    三秒后。
    出水口流出了水。
    不是一滴一滴的，是细细的水流，清澈透亮，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李德福拿杯子接了一杯，举到眼前看了看——透明，像空气一样透明。
    他抿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老伴在旁边急问：“咋样？能喝不？”
    李德福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递给她：“你尝尝。”
    老伴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这……这是自来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咋比瓶装水还好喝？”
    李德福也说不清。那水没有怪味，没有消毒水的涩，就是干净，纯粹的干净，喝下去嗓子眼都是润的。
    他盯着那台银白色的装置，看了很久。
    “这日子，”他忽然说，“越过越有盼头了。”
    老伴擦着眼泪，点点头，又哭又笑。
    与此同时，曙光基地各处，都在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张奶奶家住三楼，腿脚不好，平时去兑换中心排队要拄拐杖，走几步歇几步。今天她第一次用玉市买东西，买的是两袋大米和一桶油。
    她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不到半小时，一台无人机就悬停在她家阳台上，把东西稳稳地放了下来。
    她摸着那袋大米，眼泪啪嗒啪嗒掉。她对着玉心的摄像头拍了张照片，发到“玉息”的社区动态里，配文只有四个字：“谢谢国家。”
    瞬间收到几百个点赞。
    有人评论：“张奶奶，您试试‘玉令’功能，上面有‘陪老人聊天’的任务，会有志愿者上门看您！”
    张奶奶不会打字，但她学会了发语音。
    她按着玉心，声音颤巍巍的：“真的有人来吗？”
    “有的有的！我已经接任务了，下午就去看您！”有人回复。
    退休老教师刘大爷住在曙光基地的另一头。
    他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外地基地，平时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天他无意中发现了“玉简”功能。
    上面有一个通讯录，自动同步了所有亲属的玉心账号。他
    看到了儿子的名字，女儿的名字，还有远在另一个基地的老朋友的账号。
    他试着点了一下老朋友的账号。
    “嘟……嘟……”几声等待音后，光幕上出现了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他也熟悉，又不那么熟悉——老朋友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老刘？”老朋友的声音在发抖。
    “老李……”刘大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隔着光幕，对视了很久。
    然后，刘大爷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老朋友也在那边哭：“活着，活着。这边啥都有，吃得好，住得好。你呢？你咋样？”
    刘大爷擦着眼泪，声音哽咽：“我也好，也好。就是……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以后天天说！这玩意儿能视频，咱天天聊！”
    两个人隔着千里，对着光幕，又哭又笑。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了，悄悄拍下这一幕，发到社区动态里，配文：“科技的温度。”
    瞬间被顶上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