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07章 拦路虎(1/1)  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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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何明风一行启程。
    周驿丞夫妇送至驿馆门外。
    方氏硬往葛知雨手里塞了一篮子冻柿子:“自家树上结的,滦州的种,移栽过来四年了。”
    “夫人带着,路上尝个鲜。”
    葛知雨接过来,沉甸甸的。
    “周驿丞,方娘子,”她郑重道,“保重。”
    方氏点头,笑着,却红了眼眶。
    马车驶出昌平驿。
    何明风掀帘回望,周驿丞还站在门口,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葛知雨将一篮冻柿子放在脚边,轻声道:“夫君,昨晚方娘子问我,到了幽云还会不会办慈幼局、办女子识字。”
    何明风转头看她:“你怎么答的?”
    “我说会办。”
    葛知雨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可是我还没想好,在胡汉杂处的地方,该怎么让女子识字。”
    “慢慢想。”
    何明风握住她的手,“路还长。”
    车窗外,昌平县的屋舍渐远,官道向前无尽延伸。
    北方的天很低,灰蓝的云层压着远山,山脊上隐约可见长城的轮廓。
    何三郎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一直望着窗外。
    这时忽然开口:“明风,我昨晚听周驿丞说滦州那些事,想起一件事。”
    “什么?”
    “当年你在村里,也是这样的。”
    何三郎没有转头,声音很轻,“你读书好,又爱打抱不平,村里人都说,何家的小五,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何明风微微一愣:“三哥还记得。”
    “记得。”
    何三郎终于转过头,笑了笑,“那时候我想,啥叫出息?”
    “后来进京,帮郑二哥管酒楼,以为这就是出息。”
    “再后来听说你在石屏州何滦州做的事,才明白——你那才叫出息。”
    他看着何明风:“明风,我跟你去幽云,不是图啥前程,就是想跟着你做点事。”
    “像周驿丞他娘说的,能让人家祖祖辈辈记住的事。”
    何明风望着这位堂哥,许久,点了点头。
    “好。”
    马车辘辘向北。
    前方,居庸关的关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如一头俯卧的巨兽。
    何四郎勒住缰绳,仰头望着那巍峨的城垣,忍不住咂舌。
    “我的天……这墙比咱们滦州城墙高出一倍不止!”
    “滦州是内州,这是雄关。”
    何三郎从车帘后探出头,眯眼打量,“我听榭哥说过,居庸关是京师北门锁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往来商队过关,光例钱就要交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何四郎倒吸一口凉气。
    “怕什么。”苏锦策马上前,腰间短刀在晨光中一闪,“咱们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商队。例钱还能收到学政大人头上?”
    何三郎没接话,只看了何明风一眼。
    何明风正在车中翻阅《幽云州县学田考》,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该交的交,不该交的一文不给。”
    “按规矩来便是。”
    钱谷在旁轻声道:“大人,我私下打听过了,居庸关守将孙百户,兵部孙侍郎的远房族侄。”
    “此人风评不佳,贪而畏人,欺软怕硬。”
    何明风点点头,将书卷合上。
    马车在关前停下。
    查验关凭的关卡设于瓮城之外,两排军士持枪而立,枪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名三十出头的百户正坐在条桌前喝茶,面前摆着几只空了的茶盏,显然方才接待过别的过客。
    此人正是孙百户。
    他生得白净,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甲胄簇新,腰悬的刀鞘上镶着银饰。
    与周遭风霜满面的守关军士相比,他像是刚从京营点卯回来的。
    何四郎递上勘合、关凭。
    孙百户接过去,只扫了一眼,便把文书往桌上一撂。
    “人数不对。”
    何四郎一愣:“哪儿不对?”
    孙百户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文书:“吏部勘合写‘随行十人’,你这儿——”
    他抬眼,慢悠悠扫过何四郎身后的马车、骑马的护卫、车边的随从。
    “十一、十二、十三……哟,还不止呢。”
    何四郎张口欲辩,何明风按住了他的手臂。
    “孙百户,”何明风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勘合是离京前吏部核发的,彼时随行确为十人。”
    “后有两名族人闻讯愿随赴任,已在兵部补办了关凭。”
    他示意钱谷递上另一份文书,“请百户过目。”
    孙百户接过,却不看,往桌上随手一丢,和那份勘合摞在一起。
    “补办了关凭?”
    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大人是文官,不懂咱们武人的规矩。”
    “这居庸关每日进出上千人,若人人都说‘后补’‘后补’,我们这些当差的还怎么守关?”
    何明风没有说话。
    孙百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道:“依例,勘合人数不符,需暂扣关凭,待行文兵部核实。”
    “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
    “大人若不赶时间,不妨在关城住下,咱们这儿羊肉不错。”
    他说完,低头喝茶,竟是不再看何明风一眼。
    何四郎的脸腾地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苏锦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冲动。”
    何三郎站在马车边,把这一幕看得分明。
    他在状元楼管了八年账,三教九流打过无数交道,一眼就看出这孙百户在做什么。
    不是查人数,是索贿。
    三五日核实是假,等人递银子是真。
    可堂弟是堂堂从四品学政,御赐宅邸、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
    给一个百户递银子?
    他看向何明风。
    何明风立在那里,晨风掀起他青布棉袍的衣角。
    他没有发怒,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看孙百户一眼。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钱谷说了句什么。
    钱谷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队后方走去。
    孙百户余光瞥见,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等文官他见多了,起初都端着架子,拖上几个时辰,自然有人悄悄递银子来。
    百两不嫌多,十两不嫌少,给钱放行,大家都省事。
    他正盘算着今儿这笔能落多少,忽听关城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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