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7章 怀安县(1/1)  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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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知雨让人搬来几张旧桌子,几个蒲团,又在墙角垒了个灶台,买了两口锅。
    小环去集市买了些糙米、咸菜,准备每天给女娃们做一顿午饭。
    何四郎跑来帮忙,把磨坊漏风的窗户用草帘子堵上,又在外头钉了个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巧手坊”。
    苏锦也来凑热闹,把自己绣的几个荷包挂在墙上当样子,说:“等她们学会了,我也来教。”
    二月初九,就是何明风出发去怀安那天,“巧手坊”开张了。
    五个女娃怯生生地站在磨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
    葛知雨让小环端出热腾腾的糙米饭,一人一碗,上头盖着几片咸菜。
    女娃们眼睛都亮了,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饭,葛知雨拿出几块碎布,教她们怎么穿针引线。
    小娥最机灵,学得最快。
    翠儿手笨,但认真。
    三个胡人女娃听不懂话,其其格就坐在她们旁边,一句一句翻译。
    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葛知雨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小环在旁边小声道:“夫人,您说,这算不算是女塾?”
    葛知雨摇摇头:“不算。可总有一天,会是的。”
    ……
    另一头,何明风是一日后到的怀安。
    随行的有张龙赵虎,还有白玉兰。
    钱谷留在靖安,处理日常事务。
    葛知雨送到衙门口,替他整了整斗篷,轻声道:“小心些。”
    何明风点点头:“放心。最多三五日就回。”
    马车出靖安南门,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走。
    怀安县在靖安西南二百里,不算太远,但路不好走。
    走了大半日,才走了七八十里,天色已晚,便在一个叫“沙岭驿”的小驿站歇下。
    驿站的老驿丞听说来的是新任学政,吓得赶紧出来迎接,又张罗着烧水做饭。
    何明风拦住他:“不必麻烦,有间干净屋子就行。”
    驿丞讪讪地应了,领着他们去后院的客房。
    路上忍不住念叨:“大人这是去怀安?那个地方……唉,穷得很,县学都荒了好些年了。”
    何明风问:“你去过怀安?”
    驿丞点头:“小的年轻时跑过几年买卖,怀安去过几趟。”
    “那地方穷,老百姓种地纳粮,当兵的屯田养家,本来也能过。”
    “可这些年,卫所的官把好地都占了,军户只能种薄地,吃不饱饭,就跑。”
    “跑的人多了,地就荒了,荒了的地又被那些官占了,唉,造孽啊。”
    何明风听着,没说话。
    次日一早,继续赶路。
    下午,马车终于进了怀安县城。
    怀安确实穷。
    城门楼子破破烂烂,城砖缺一块少一块,门洞里蹲着几个乞丐,见马车来,也不躲,就直愣愣地看着。
    进城后是一条土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几家铺子,门板都旧得发黑。
    街上人不多,看见马车过来,都停下脚步,用那种好奇又麻木的眼神看着。
    何明风让车夫直接去县衙。
    县衙在城北,比周围的房子稍微气派些,但门口的石狮子也缺了一只耳朵。
    孙知县早已得了信,带着几个属官在门口迎接。
    见了何明风,他赶紧拱手行礼:“卑职怀安知县孙德厚,见过何大人。”
    何明风还礼,随他进了县衙。
    落座奉茶后,何明风开门见山:“孙知县,本官此次来,是想亲自看看县学的情形。”
    孙德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人一路辛苦,要不要先歇息半日?明日再去不迟。”
    何明风摇头:“不必,现在就去。”
    孙德厚不好再劝,只得起身带路。
    县学在城东,离县衙不远。
    走过两条土街,拐进一条巷子,就到了。
    何明风站在县学门口,久久没有动。
    大门早已没了门板,只剩下两个门墩。
    院子里野草齐腰,枯黄的草茎在风里瑟瑟发抖。
    正对着大门的明伦堂,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院子里那棵据说有几百年的大槐树,倒是还活着,但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何明风踏着野草往里走。
    草籽沾满了他的袍角,他也不在意。
    何明风走进明伦堂,地上是厚厚的尘土和鸟粪,几张课桌横七竖八倒着,有的已经散了架。
    墙上挂着一块匾,落满了灰,依稀能认出是“明伦堂”三个字。
    何明风穿过明伦堂,往后院走。
    后院更破,一排厢房塌了三间,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最后一间屋子里,他看见了孔子的牌位。
    牌位歪在墙角,上面落满了灰,香炉早就不知去向。
    何明风走过去,弯腰把牌位扶正,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位。”
    何明风轻声念道,然后直起身,对跟在身后的孙德厚说,“孙知县,这牌位,多久没人擦过了?”
    孙德厚涨红了脸,嗫嚅道:“卑职……卑职惭愧……”
    何明风没有再说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大人!大人留步!”
    何明风回头,看见一个老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的刻痕。
    跑到跟前,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何明风连忙弯腰去扶:“老人家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老人不肯起,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大人,小的叫王老栓,是这怀安卫的军户。”
    “种了三十年地,没吃过一顿饱饭!马彪那个狗贼,占了学田不算,还私吞我们的军饷!”
    “一年到头,领不到几粒粮,只能挖野菜、吃树皮!大人,您看看我这手——”
    他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骨节粗大,皮肤皲裂,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好几根指头都冻得发黑。
    “大人,去年冬天,我儿子饿得受不住,去山里挖野菜,摔断了腿。没钱治,拖了两个月,人没了!”
    老人放声大哭,“大人,我儿子才二十三啊!他媳妇怀着孩子,现在一个人拉扯着娃娃,日子怎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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