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残破的古老文档被投射在林宇面前。
    那是一份标号为“异端—绝密”的实验记录，时间可以追溯到大远征之前。
    《关于超高频盖勒力场对现实曲率的逆向固化效应》
    林宇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晦涩的公式和祷告词。
    “……当盖勒力场的频率超过阈值，并与某种反灵能介质（静滞修女）产生共鸣时，力场将不再是保护舰船的薄膜，而是变成一个向内坍塌的奇点……”
    “……它会极大的增加局部空间的质量，使得亚空间无法在此处投影……”
    “原来如此。”
    林宇冷冷一笑。
    “所谓的现实之锚，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
    “它本质上就是一个超大功率的，反向运作的盖勒力场发生器。”
    “盖勒力场的作用是推开亚空间，保护现实气泡。”
    “而这个装置，是贪婪的抽取周围的亚空间能量，填补进现实空间里，增加现实的‘密度’。”
    林宇抬起头，看向舰桥外的星空。
    “就像是在水里掺了水泥。”
    “它把这片空间变成了一块混凝土，所以我们的引擎钻不进去。”
    “父亲，根据计算，如果要破解这种密度，我们需要一台功率是对方十倍的逆向力场发生器。”
    天枢汇报道，“但我们没有这种设备。”
    “我们不需要造那个。”
    林宇走回指挥椅，坐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逼近的无数红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天枢，你觉得，如果在一个密封的，充满了高压气体的钢瓶里，再强行注入一万倍的能量，会发生什么？”
    天枢沉默了一瞬。
    “钢瓶会炸。”
    “没错。”林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们把这里的现实加固了，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那我们就把这块加固后的‘现实’，撑爆。”
    “传令。”
    “反物质歼星炮，充能。”
    “目标不是敌舰，也不是那个晶体。”
    林宇伸手指向那片被锁死的虚空。
    “目标，正前方三千公里处，空间最致密点。”
    “我要给这片‘绝对现实’，喂一颗它吞不下的炸弹！”
    “父亲，您确定吗？”
    林平安脸色苍白。
    “在如此近的距离引爆反物质歼星弹……那种当量的能量爆发，如果空间没有被撕裂，冲击波会反噬天宫要塞。”
    “我们的护盾在‘现实之锚’的压制下，只有平时30%的效能。”
    “我们会把自己炸碎的。”
    舰桥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林宇。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这就好比被人关进了一个铁笼子，然后你在笼子里引爆了一颗手雷，赌手雷能把笼子炸开，而不是先把你震死。
    “我们没有选择。”
    林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帝国舰队正在合围，那艘黑船还在不断增加空间硬度，再过十分钟，我们连开炮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面孔。
    “这就是宇宙的真理。”
    “当技巧失效的时候，当规则对你不利的时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更纯粹、更暴力的能量。”
    “如果现实挡了我们的路，那就打碎现实。”
    林宇猛的挥手。
    “执行！”
    嗡——！
    天宫要塞的舰首，那个如同蜂巢般复杂的晶体结构开始亮起，一颗黑色的球体正在成型。
    它只有拳头大小。
    但这颗小小的球体周围，空间正在扭曲。
    无数细密的黑色闪电在虚空中跳跃，那是物理法则崩溃的哀鸣。
    “反物质……全功率装填。”
    天宫要塞舰桥内，林宇看着那个读数。
    100%。
    120%。
    150%。
    巨大的能量顺着超导管线汇聚到舰首，周围的空间因为能量的过度富集而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是空间本身在呻吟。
    哪怕是被“现实之锚”加固过的空间，也无法在如此恐怖的能量密度面前维持稳定。
    “父亲，能量回路即将熔断。”天枢的警告声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再加。”
    林宇死死盯着远处那枚旋转的水晶。
    “给我加到200%。”
    “我要一击把这片该死的‘混凝土’炸成粉末！”
    嗡——！
    那颗黑色的球体膨胀到了篮球大小。
    “侦测到极端高能反应！”黑船内部，一名身穿暗金色动力甲的审判官霍然起身。
    “他们想干什么？自爆吗？”
    “不……他们在攻击虚空！”
    天宫要塞舰首，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球体被射了出去。
    它飞得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这是一颗足以毁灭行星的反物质湮灭弹。
    它滑过虚空，撞向了那个看不见的“墙”。
    三千公里。
    两千公里。
    一千公里。
    “撞击倒计时，三，二，一……”
    轰——！！！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传播的介质在一瞬间就被湮灭了。
    一团白光。
    一团比恒星爆发还要耀眼一万倍的白光，在天宫要塞前方炸开。
    紧接着，是黑。
    那是空间崩塌的黑。
    “现实之锚”拼命想要维持空间的稳定，它竭力输出着秩序场，试图抚平这股狂暴的能量。
    但它失败了。
    就像是用一张纸去包一团火。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现实”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以水晶为中心，一团黑色的太阳爆发了。
    正反物质的湮灭释放出了堪比超新星爆发的能量。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空间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首当其冲的帝国包围圈，顷刻被蒸发了一角。
    三千艘战舰。
    连同里面的数十万船员，在一毫秒内化作了基本粒子。
    剩下的帝国战舰宛如台风中翻滚的落叶，被冲击波狠狠的抛飞出去。
    荣光女王号那厚达百米的虚空盾当即过载破碎，舰体在剧烈的震荡中裂开了数道巨大的口子。
    而处于爆炸边缘的天宫舰队也不好受。
    尽管空间扭曲护盾全开，尽管处于能量释放的背风面，剧烈的震荡依然让所有战舰的内部乱成了一团。
    “护盾破碎！装甲受损30%！”
    “父亲！现实密度恢复正常！亚空间通道……打开了！”天枢的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显然主机也受到了冲击。
    林宇擦去唇边血迹。
    他看着前方那片还在沸腾的虚空。
    那里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原本粘稠灰白色的空间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翻腾的亚空间能量。
    那艘不可一世的黑船，此刻正歪歪斜斜的漂浮在远处的虚空中，舰体表面布满了裂纹，显然也受创不轻。
    “走。”
    林宇没有任何犹豫。
    “全舰队，突入亚空间。”
    嗡——！
    这一次，没有阻碍。
    一万两千艘伤痕累累的战舰，引擎喷射出刺眼的蓝光，一头扎进了那道被暴力撕开的亚空间裂缝中。
    几秒钟后。
    冥王星轨道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帝国残军，和那片还在不断产生空间塌缩的黑色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