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女王号舰桥，斯拜尔元帅手中的权杖滑落，砸在精金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指挥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维持着扑在舷窗前的姿势，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片虚空。
    那里原本横亘着数万艘帝国战舰，原本悬浮着象征神皇威严的黑船与现实之锚。
    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创口。
    以及漫天飘洒的、已经被还原成基本粒子的金属尘埃。
    “没了……”
    副官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一块数据板，上面显示着黑船的最后遥测数据。
    那是异端审判庭的宝贝，是让无数阿尔法级灵能者闻风丧胆的禁魔监狱。
    此刻，它像个被顽童踢坏的易拉罐，舰体开裂，孤零零的漂浮在远处的引力井边缘。
    那颗能够固化现实的神秘晶体，连渣都没剩下。
    “元帅，我们……我们要追吗？”一名通讯官结结巴巴的问道。
    斯拜尔骤然回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追？
    拿什么追？
    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把物理规则给炸碎了。
    那种力量，不是灵能，不是巫术，那是纯粹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毁灭。
    “记录下来。”斯拜尔声音沙哑，宛若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那个黑色的太阳，把那艘船……全部记录下来。”
    “发给泰拉，发给审判庭。”
    斯拜尔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
    亚空间。
    这里是物理法则的禁区，是光怪陆离的梦魇之地。
    紫红色的雷暴在舷窗外肆虐翻涌，无数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护盾表面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天宫要塞，舰桥。
    “空间扭曲护盾效能恢复至85%。”
    “亚空间引擎运转平稳，已脱离太阳系引力锚点。”
    “我们……出来了。”
    随着天枢平静的汇报声落下，紧绷了数小时的气氛顷刻间崩塌。
    欢呼声。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某种更加炽烈的宣泄。
    林宇坐在指挥椅上，没有起身。
    他看着全息屏上显示的战损报告，眉头微皱。
    “反物质歼星炮核心线圈烧毁，聚能晶体碎裂。”林平安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父亲，那一击超负荷了，至少在重铸核心之前，我们失去了这种战略级威慑手段。”
    “而且差一点，我们就和那五万艘帝国战舰一起陪葬了。”回想起来，林平安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值得。”
    林宇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但他毫不在意的抿了一口。
    “如果是常规突围，我们会损失至少三千艘战舰。”
    “现在，我们只是坏了一门炮。”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星图上划过。
    那是一条横跨整个银环河系的漫长航线。
    从神圣泰拉所在的朦胧星域，一路向东，穿过大漩涡，穿过食尸鬼群星，直达银环河系的另一边——东部边缘星域。
    “父亲，我们要去哪？”林致远看着那条漫长的红线，咽了口唾沫。
    “这距离……哪怕是亚空间航行，也需要很久。”
    “离开帝国。”
    林宇的声音平静而决绝。
    “现在的这个庞然大物，帝皇虽然坐在马桶上动不了，但他手底下那些疯子如果真的不计代价发动远征，我们会被耗死。”
    “我们需要时间。”
    “需要人口，需要资源，需要把从火星抢来的科技消化掉。”
    “天枢，计算一下这趟航程具体有多远？”
    “一万两千光年。”天枢给出了精确的数字，“以我们目前的亚空间航行速度，即使不考虑途中的意外，也需要至少十二年。”
    十二年。
    这个数字让舰桥内再次安静下来。
    对于许多年轻的船员来说，他们一生都未曾离开过长安星系，而现在，他们将要在另一个维度进行长达十年的漂流。
    林宇没有再多言语，他站起身，黑色的大氅在身后划过。
    “传令全舰队。”
    “进入深层航行模式。”
    “目标：帝国东部边缘。”
    “这将是一次漫长的旅途。”
    ……
    时间，在亚空间中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混沌风暴。
    一年。
    两年。
    五年。
    天宫舰队像是一群在深海中潜行的幽灵，在亚空间的洋流中随波逐流。
    处于亚空间无法制备反物质，为了节省能源，除了核心战舰，大部分护卫舰都关闭了主反应堆，靠天宫要塞的拖曳力场前行。
    这十年，是枯燥的，也是激荡的。
    叶青羽、林启……这些人类最顶尖的大脑，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室里，解析着从火星掠夺来的海量数据。
    人类文明的科技树，在这漫长的黑暗旅途中，野蛮生长、补全。
    第十年。
    天宫要塞，舰桥。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长久的宁静。
    “侦测到异常引力波反馈！”
    天枢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指挥台前，全息投影上，原本混乱的亚空间雷达图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它太大了。
    甚至比天宫要塞还要庞大。
    它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混沌风暴中的孤岛，静静的悬停在亚空间的夹缝之中。
    “那是……什么？”林致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屏幕。
    “正在比对火星数据库……”
    天枢的数据流急速刷屏。
    三秒后，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比对完成。”
    “目标特征符合：第15至25千年时期，人类黄金时代超重型殖民舰。”
    “型号：方舟级。”
    “状态：沉寂。”
    林宇骤然睁眼，那双沉寂了十年的眼眸中，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黄金时代。
    那个传说中人类科技巅峰，甚至能与灵族争锋的时代。
    “探测情况如何？”林宇问道。
    “有能源反应，虽然微弱，但很稳定。”天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困惑。
    “父亲，这不科学，在没有盖勒力场维护的情况下，任何物质在亚空间里泡了一万年，都该化成灰了。”
    “除非……”
    林宇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透过紫红色的风暴，隐约能看到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古老，沧桑，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除非它本身，就拥有对抗亚空间的技术。”
    林宇微微一笑。
    “送上门的礼物，没有不收的道理。”
    “通知加西亚。”
    “让自由之盾战团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