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虫族！大吞噬者！”
    林宇站起身，黑色的元首大氅在他身后垂落，宛若一座黑色的丰碑。
    他知道这个名字。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阴影是什么。
    所谓的虚空虫族，也就是未来的泰伦虫族，大吞噬者，来自银河环系外的终极掠食者。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如此直观地看到对方的这一面。
    那不是一支舰队，也不是一个文明。
    那是一种……宇宙天灾级的恐怖。
    “父亲……”林平安艰难地开口，他试图从军事角度分析，“那东西的规模无法估算，我们的武器……”
    “没有意义。”林宇打断了他。
    他抬手，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划。
    代表着银环河系的璀璨旋臂被缩小，变成了一个圆盘。
    然后，林宇在光点之外，画了一个比它大上数倍的、潦草的圆圈。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在一口井里，和其他的青蛙争夺井底的几只蚊子。”
    林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现在，现实告诉我们。”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代表银环河系的圆盘上。
    “我们不是井底之蛙。”
    “我们只是餐桌上，一盘肉。”
    “而刚才，是食客……看了一眼菜单。”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这个比喻太过残酷，却也太过形象。
    什么商人联盟，什么血誓者，什么泰拉帝国，什么混沌邪神。
    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都只是这盘肉上不同部位的组织细胞而已，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口感不同。
    指挥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我们只能等死？”
    方振业摘下眼镜，颤抖着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
    “当然不。”
    林宇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掌猛地一挥。
    星图瞬间放大，聚焦在了那艘刚刚完成跃迁测试、虽然已经在信号中断前被毁，但成功传回数据的【开拓者-01】号坐标上。
    “我们有船票。”
    林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大厅内回荡。
    “超空间跃迁引擎，就是我们的诺亚方舟。”
    “只要它能动，我们就拥有在这个黑暗森林中最大的特权——随时离场的权利。”
    “虽然不知道在场外，我们将会面临什么，但依旧是一张绝对的底牌。”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的死灰之色顿时消退了几分。
    是啊。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只要能跑，文明就能延续。
    “传我命令。”
    林宇的神色变得冷冽肃杀，恢复了那个独断万古的元首姿态。
    “第一，所有资源向工程部倾斜。”
    “以最快的速度将超空间跃迁引擎，装进天庭战星的核心！”
    方振业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
    林宇看向林平安，“继续制造发射开拓者系列飞船，不要停，向着不同的方向，向着河系之外的深空发射，我要知道包围圈的缺口在哪里，我要知道每一次跃迁的极限数据。”
    “哪怕发出去一千艘，只要有一艘能带回安全的航路，就是胜利。”
    “明白！”林平安立正敬礼。
    “第三，”林宇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这个宇宙的残酷法则，我能做的，只有守护好自己，守护好我们的文明。”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宛若一剂强心针，迅速驱散了众人心中的迷茫与恐惧。
    最后，林宇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庞大的帝国疆域。
    “给我们的盟友，那位还在为了帝国的烂摊子焦头烂额的摄政王基里曼，发一份加急快递。”
    “把这个虚空虫族的影像发给他。”
    “告诉他，还记得之前我在湖心亭给你看的星图吗？”
    “那时候你可能以为我在危言耸听，现在，证据来了。”
    “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已经割破头皮了。”
    “顺便，把我们凌霄级以下的战舰开放售卖，下一季度对帝国的军火出口额度，提升十倍。”
    “我们要给他们输血，给他们递刀子。”
    “让他们吃饱了，穿暖了，拿上最好的武器，然后……”
    林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只要帝国能帮我们拖住虫群十年，哪怕是一年，我们就能多采集一年的资源，多解析一层的科技。”
    ……
    半个月后。
    马库拉格之耀号上。
    罗伯特·基里曼，帝国的摄政王，正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书桌前。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
    那张如大理石雕塑般坚毅的脸上，写满了凡人无法理解的疲惫。
    “摄政王大人。”
    一名禁军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数据匣。
    “阿尔法星系发来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
    “署名是……亲王殿下。”
    基里曼原本有些浑浊的蓝色眼眸瞬间亮了一下。
    那个男人？
    每次他来信，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坏消息。
    但绝对不会是无聊的消息。
    “打开。”
    基里曼揉了揉眉心。
    数据匣开启，一道全息投影在书房内展开。
    那段“虚空虫族”的影像资料，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原体的面前。
    以及林宇那句简短的附言：
    【它来了。】
    咔嚓。
    基里曼手中的羽毛笔被捏成了粉末。
    他死死盯着那段图像。
    二十年前，林宇曾提醒过他，他当时虽然信了，但内心深处总有几分侥幸，觉得或许还有时间，或许那是几千年后的事情。
    但现在。
    事实就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不是数据。
    那是真实的、正在逼近的、无可阻挡的死亡。
    “该死……”
    基里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人？”
    禁军有些担忧地看着摄政王。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传令下去。”
    “批准阿尔法星系最新的贸易协定。”
    “不管他们要多少精金，多少矿产，甚至是要那几个铸造世界……都给他们！”
    “哪怕他们要把价格翻倍，也签！”
    “我要林宇手里的所有武器！”
    “所有的！”
    基里曼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
    他看着窗外那座古老而腐朽的皇宫，声音低沉得如同雷鸣。
    “既然末日已经敲门。”
    “那就在它破门而入之前，把房子烧得比谁都旺。”
    ……
    人类纪元551年末。
    就在林宇忙着给战星装引擎，基里曼忙着备战的时候。
    宇宙的某个角落，或者说，某个不存在于物理层面的维度。
    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整个银环河系格局的大事。
    亚空间。
    这是一片由情绪和概念构成的混沌海洋。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疯狂。
    而在亚空间的中心。
    那座照耀了银环河系七千多年的灯塔——星炬。
    也就是帝皇在亚空间的精神投影。
    突然……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的灯泡，接触不良，出现闪烁。
    这一刹那对于现实世界来说，可能只有不到一秒。
    但对于那些一直窥伺着现实世界的混沌邪神来说。
    这就是冲锋的号角。
    恐惧之眼。
    那道横跨数万光年的亚空间裂隙，突然剧烈地扩张了。
    原本紫色的边缘，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无数的恶魔，从虚无中探出了爪牙。
    它们感受到了。
    那个一直压在它们头顶的金色意志，正在变得虚弱。
    或者说……正到了一个关键时期。
    天庭战星，元首卧室。
    正在熟睡的林宇猛地睁开了双眼。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体内的精神力在疯狂预警，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子，贴着他的头皮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