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c01号城市。
    异控局总局指挥中心内，数十面战术大屏同时亮起，冷白的光映亮了满室肃然。
    每一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星子般闪烁。
    每一枚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那些此刻正奔赴前线的人。
    绿点的移动轨迹，便是他们在生死边缘踏出的行进路线。
    但此刻坐镇指挥中枢的，并非总局长萧寻，而是乔森与沈沛。
    本次行动中，被智能生命盘踞那四方，对作战人员的要求极高——
    为了抵御无孔不入的神经纳米虫，所有人必须全程维持灵力护罩，半步不能松懈。
    这意味着，唯有境界越高、灵力越浑厚的人，才能在这片死地中撑得更久。
    作为屈指可数的圣境，为了加大胜率，萧寻自然会选择亲征。
    不止是他，各国几乎把所有高端战力都砸进了那最危险的四方。
    因为那四方不仅需要百名五境组阵，还需要有人为他们开道，以确保这百人能顺利并满血状态抵达指定地点，激活八柱玄垠阵。
    所有的行动方案都已在出发前制定好。
    此刻的异控局，不需要太多高端战力坐镇，需要的是能在突发事件面前保持清醒的头脑。
    因此，乔森和沈沛——这两个没有灵力的人，无疑是留守的最佳人选。
    同为日星两大最强辅助，乔森自不必多说——
    即便没有异能，不能逆转结局，其大脑的运转速度也非常人能及。
    尤其是在概率推演上，他总能在电光石火间，从无数可能性中摘出最优解。
    但他大脑的至今也未能完全补漏，偶尔还是会存在忘事的情况。
    而沈沛在场，刚好可以为他补上这个缺漏。
    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日星多年并肩作战养出的默契，旁人插不进去。
    再说沈沛，他素来很少在运筹帷幄上显露锋芒，不过是从前有旁人在前，轮不到他费心操持。
    然而众人皆知，单清风千挑万选出来的日星，哪有一个是善茬？
    网络层面的攻防，有小幽全权兜底保障。
    如此，前线战力不浪费一分，中枢保障不缺一环，这安排算得明明白白。
    狗看了都得冲萧寻吠两声：奸商，真是好算计——连残疾人都不放过。
    此刻，乔森和沈沛并肩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代表任声晚和莫爻所在方位的画面，绿点整整齐齐，纹丝不动，是全线最稳的阵地。
    其中，任声晚并非作战人员，而是阵眼所在。
    他在剑身烙印铭文时，一并注入了冥幻蓍的烙印。
    这样一来，来自八方的灵力最后将会息数汇集其身，继而经过他转化为法则之力，唯法则之力方可弥合空间裂隙。
    另外三个位于安全区域的方位，虽有绿点在移动，但也只是小范围活动，不影响大局。
    可就在下一秒，代表最凶险四方位的四块大屏，绿点骤然集体熄灭！
    偌大的屏幕上，被「信号中断」四个血红大字填满，刺目的颜色像刀一样扎进每个人的眼底。
    偌大的指挥中心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像是骤停了半拍。
    乔森却异常镇定，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他们行动了！”
    信号集体中断，只意味着一件事 —— 先头部队已经闯入了敌方的信号屏蔽范围，正面交锋，已经打响。
    按照约定时间，八柱旋垠阵将在一个小时后同时启动。
    这一个小时，便是留给那四方位开道的时间。
    沈沛的目光掠过那些空荡荡的屏幕，沉声道：“所有人，密切注意各方动向，一刻不许松懈！”
    声音不高，却瞬间把方才因信号中断而心神动荡的众人拉了回来。
    所有人立刻收束心神，齐声应道：“是！”
    指挥大厅二楼，单清风站在栏杆前，神情肃然。
    萧炳站在他身侧，抱着胳膊打趣，“都退下来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放心不下，亲自跑过来盯梢？”
    “您老不也来了？”单清风唇角微扬，目光落向下方，“我并非是放心不下，只是来看看他们。”
    毕竟，乔森和沈沛的身体才恢复不久。
    而且这次沈沛回来，好不容易八星重聚，却连去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一头扎进了战事筹备。
    他这做老师的，只能亲自来了。
    萧炳望着下方秩序井然的指挥现场，脸上也浮起几分欣慰，“也是，你教出来的人，你心里有数。”
    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老喽！灵力不行，脑子也转的慢了，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一点，单清风不知可否。
    倏地，他余光一瞥，就注意到萧炳的目光，正久久地凝在下方的某个身影上。
    他顺着萧炳的目光看去。
    下方，带着眼镜的沈沛，正全神贯注地与乔森讨论着什么。
    今日见面之前，单清风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
    一头张扬耀眼的粉金色发丝，一双绝世无双的蓝金异瞳，和他永远挂在脸上、温和又灿烂的笑。
    还有他亲眼目睹的那一刻：那双蓝金异瞳熊熊燃烧，又在刹那间熄灭，像是宇宙最璀璨的星辰骤然坠落。
    如今，发间的艳色早已褪成干净利落的墨黑，柔顺地贴在额角与耳后。
    少了几分少年意气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内敛的规整。
    眼镜遮住了眼底尚未褪尽的灰白，却掩不住眼神里沉淀下来的清明与笃定。
    昔日那种一眼望到底的灿烂天真被悄悄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唇角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安静却有力量。
    看着这群自己亲手栽培的、曾经耀眼到近乎不真实的少年，如今皆是这样让人安心的模样，单清风很难不动容。
    恍惚间，单清风像是听到一个声音——
    “小局长，那群狗崽子已经不用你操心了，你什么时候看看我？”
    和曾经无数次一样，从身后的虚空传来，带着三分不满，七分委屈，跟他口中的狗崽子们争风吃醋。
    单清风下意识回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但萧炳看着沈沛的时候，心境显然与单清风不同。
    单清风心中明镜似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怎么？您老有意见？”
    萧炳：“......”
    要说意见，倒也真没有。
    萧老爷子活了一辈子，从来不是什么迂腐守旧的人。
    而沈沛也非泛泛之辈，除了性别以外，其他没什么好挑剔的。
    况且，萧寻从来不服管教。
    当年为了哄这小子进异控局，他老人家都快把头皮挠破了。
    对这儿子，他老人家哪儿敢有意见？他的意见有用吗？
    只是，他脑子里突然就窜出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年，萧寻和日星一众从库尔执行任务回来时，就跑来跟他说过，“老头，你让我加入异控局，萧家容易绝后！”
    好像还问过他有没有成见来着......
    萧炳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自家儿子的九天惊雷劈了个正着，当场就悟了 ——
    合着这臭小子，那时候就给老子挖好坑了？还在这儿跟老子装无辜？
    自认为早被儿子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萧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吹了吹唇边贴的假胡子，狠狠一掌拍在栏杆上，“混账东西！”
    骂完，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单清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萧炳又猛地折了回来，凑到单清风身边，压着嗓子，一脸纠结地问：“那个......那我是该准备嫁妆还是彩礼啊？”
    单清风：“......”
    没等单清风憋出一句话，萧炳又自己摆了摆手，一脸认命地嘟囔：
    “算了算了，想这破事干嘛，反正萧家这点家底，到最后全是那混账小子的。”
    话毕，再次拂袖而去。
    楼下的沈沛，对二楼这场老父亲的内心大戏浑然不觉。
    他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二楼。
    指挥中心面积颇大，堪比一个封闭的足球场。
    以沈沛如今的视力，二楼的位置像是远处的看台，他看不太真切。
    但那道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沛向着那处挥了挥手。
    单清风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乔森忽然猛地拽了拽沈沛的胳膊，声音里压着难掩的振奋，
    “快看，萧寻那边之前消失的绿点在闪动，说明对方的屏蔽系统正处于不稳定状态。
    看来他们已经入境，并给对方的防御体系造成了较大程度的破坏。”
    说着，乔森猛地一拍沈沛的肩，“不愧是萧老三！这哪里是闯敌营，这是直接给对面降天劫去了！”
    沈沛被他拍的肩膀一沉，不由得皱眉，没好气地说：“你都没有灵力了，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儿？”
    乔森讪讪的挠了挠头，“我有一点灵力的，我现在一境。”
    “瞧把你能的......”
    沈沛嘴上吐槽着，目光却一秒都没离开过那块闪动着微弱信号的屏幕。
    他看着屏幕上那断断续续跳动的光点，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揣进了衣服口袋里，指尖死死攥住了那支一直贴身藏着的钢笔。
    冰凉的金属笔身被他握得发烫，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刺痛，是为了把心口那团翻涌的焦灼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