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的混沌种子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来了！
    重光举起紫金红葫芦，对准了那条正在凝聚的恶龙残魂。葫芦口处那个小漩涡骤然暴涨，化作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吸力场。
    呜——
    一声低沉到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从葫芦深处传出。
    那声音不是在叫唤，是在吞噬。
    黑色的雾气被那股吸力裹挟着，开始疯狂地朝葫芦口涌去。
    恶龙残魂的虚影在吸力的撕扯下剧烈挣扎，那两只惨绿色的鬼火暴涨了三倍，一股浓缩了万年怨恨的冲击波朝着重光拍了过来。
    弱水之焰。
    重光左手凝出一道银白色的火帘，精准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嗤啦——怨气冲击波撞上弱水之焰，发出了一声像是在煎牛排的滋啦声。那股怨气被弱水的极阴之力中和了大半，剩下的被重光的太乙金仙级法力护体轻松挡住。
    连他的衣角都没吹动。
    就这？
    重光一手举着葫芦，一手撑着弱水火帘，脸上甚至还有功夫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活着的时候说不定还有点意思。死了这么多年了，就剩这点本事，还不如弃丹角里那些过期废丹有劲。
    恶龙残魂似乎被这番话激怒了。
    那团黑雾猛地收缩，然后像一枚炮弹一样朝着重光冲了过来。
    它不是在攻击。
    它是在逃。
    它想从重光的身侧绕过去，冲出这个地下空间，逃到地面上去。
    想跑？
    白璃动了。
    七星剑横空斩出。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像是一道门帘，精准地封住了残魂逃窜的路线。
    那道剑气里夹杂着龙气。
    对于恶龙残魂来说，正统真龙的龙气就是天然的克制。
    残魂碰到那道银白色的剑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虽然依然没有声音，但那种灵魂层面的震颤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抖。
    它被弹了回去。
    弹回了葫芦的吸力范围之内。
    进去吧。
    重光手腕一转，葫芦口对准了那团以经被剑气撕裂了大半的黑雾，吸力全开。
    呼——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
    残魂在那股足以吞噬太乙金仙的吸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团被吹散的烟。黑雾化作一条细长的烟柱，被葫芦口的漩涡卷了进去。
    那两只惨绿色的鬼火是最后被吸入的。
    在消失的那一刻，鬼火忽然闪了两下。
    像是在看重光。
    又像是在恨。
    嗡。葫芦口合拢。
    地下空间里的黑雾瞬间散了个干净。
    那些原本被怨气覆盖住的封印符文，此刻以经彻底暗淡下去，化作了一堆普通的石刻纹路。
    封印的使命完成了。
    它等了不知多少个万年，终于可以歇了。
    重光把葫芦抱在怀里，手掌贴着葫芦壁，感受着里面那股正在被先天真火缓慢炼化的怨气波动。
    一个时辰。
    他对白璃说。
    一个时辰之后，里面的怨气就会被彻底炼化。到时候剩下的就是最纯净的水系灵力精华和一些上古龙族的本源碎片。那些东西你直接吸收就行。
    白璃收剑入鞘。
    她蹲下身，手掌贴在石台上，感受着地底灵脉的变化。
    没了怨气的污染，那些原本浑浊不堪的灵气正在迅速净化。流动变得顺畅了，浓度也在回升。
    灵脉在恢复。白璃说。
    重光点头。
    给它个把月的时间，这座山的灵气浓度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到时候咱们在上面的溶洞里建洞府，灵气供应完全够用。
    他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
    这个地下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型溶洞。穹顶够高，面积够大，而且被封印保护了这么多年，岩壁结构极其稳固。
    拿来当莲花洞的地基，再合适不过了。
    白璃。
    咱们的新家，就建在这。
    重光从怀里掏出那张以经写了几十页的计划表，翻到莲花洞筹建方案那一页。
    他看了看计划上的文字，又看了看脚下这片以经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让所有认识他的人看了都觉得这家伙又要搞事的笑容。
    白璃，你信不信。
    他拍了拍怀里那只还在嗡嗡作响的紫金红葫芦。
    等咱们把这个破地方收拾完了，那猴子带着取经团走到这儿的时候。
    他会觉得，这莲花洞比他花果山的水帘洞还要气派。
    白璃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更加愤怒。
    重光嘿嘿笑了。
    一个住着豪宅的妖怪，被一群穷鬼取经团给打败了。这种剧情，观众才爱看嘛。
    白璃没有评价他的审美。
    她只是转过身，走向了溶洞的另一端。
    我去看看上面那几个天然溶洞的结构，选一个适合改造成正殿的。
    你把那些怨气净化完了以后，开始布阵。
    她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甬道口。
    脚步声渐远。
    地下空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紫金红葫芦里传出的、极其细微的炼化声响。
    嗡。嗡。嗡。
    像是心跳。
    重光抱着葫芦，盘腿坐在了那个以经废弃的封印石台上。
    他闭上眼。
    开始运转法力，准备在怨气炼化完成的同时，用弱水之焰对那些净化后的灵力做第一轮分拣。
    有用的留给白璃。
    有毒的他自己处理。
    剩下的边角料，拿去当布阵的原材料。
    这种精打细算、一根毛都不浪费的作风，是他在兜率宫弃丹角里练了几百年才练出来的。
    别人叫它抠门。
    重光叫它资源优化。
    ……
    地底深处。紫金红葫芦里的炼化还在继续。
    重光坐在石台上，感受着脚下那条正在缓缓恢复的灵脉。
    温热的灵气从岩层的缝隙中渗出来，贴着他的脊背往上爬，像是大地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对他说一声。
    毕竟被一条恶龙的怨气压了这么多年。谁不想透口气呢。
    重光睁开眼，看了看头顶那穹顶上悬挂着的无数石钟乳。
    那些石钟乳在怨气消散之后，颜色正在从病态的青灰色慢慢变回正常的乳白色。有些甚至开始渗出微弱的荧光——那是灵气重新注入石体后产生的自然现象。
    再给它些时间。
    这些石钟乳会变成天然的照明灯。
    到时候整个地下空间都不用额外装灯了。
    省钱。
    重光自言自语，把这条也记在了心里。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计划表。
    又摸了摸胸口那两件贴身之物。
    锦囊和归元符都在。暖的。
    平顶山。
    重光喃喃。
    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你给我灵气。
    我给你排面。
    互惠互利。
    远处的甬道里隐约传来白璃踩碎一块石头的声响。
    大概是在勘察溶洞结构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重光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
    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