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洞的生意越做越大，重光的脑子也越转越快。洞府建好了，人手到位了，护山大阵布了，连干娘都认了。
    按理说，该歇歇了。
    但重光偏不。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闲不住。在兜率宫的时候闲不住，到了下界更闲不住。一旦手头没事干，他就浑身难受，跟那八卦炉里的炭火似的，不烧点什么就不舒坦。
    这天傍晚，莲花洞正厅。
    重光盘腿坐在那张冰冷的石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那地图是他让精细鬼花了半个月，走遍了方圆八百里才绘制出来的。虽然画工粗糙得像是鬼画符，但该标注的地方一个不少——山头、河流、城镇、驿道、妖怪巢穴、人族聚落，全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点标了出来。
    重光手里捏着一根炭笔，正沿着地图上那条从东向西延伸的官道，一个接一个的画圈。
    “这里。”
    炭笔落在一个标注着“陈家集”的小点上。
    “距离平顶山东面三百里，是取经路上必经的一个小镇。镇子虽然不大，但地处三条官道的交汇处，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得从这儿过。”
    他又画了一个圈。
    “这里，鸡鸣峡。平顶山以西一百五十里。峡谷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能通行。取经团要往西走，除非绕路，否则必过此地。”
    第三个圈。
    “青牛镇。名字跟牛师兄没关系。在平顶山东北方向四百里。镇上有个大型的妖族集市，每月初一十五开市，周围几百里的妖怪都会来赶集。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十几个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像是在一张蜘蛛网上标注节点。
    精细鬼蹲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两只小眼睛在那些圈圈上滴溜溜的转。
    “大王，您这是要做什么？”
    “布暗桩。”
    重光把炭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以为本王建这个莲花洞，就是为了在这山头上当土皇帝？”
    精细鬼赶紧摇头。
    “不敢不敢。小的知道大王胸怀大志。”
    “胸怀大志谈不上。”
    重光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野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龇牙。
    “但做买卖得有眼线。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判断接下来该进什么货、该防什么人？”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圈。
    “这十二个点，就是咱们莲花洞的‘分号’。每个点派一只脑子灵活、嘴巴严实的小妖过去，以做小买卖为掩护，在当地扎下根。”
    “他们平时就是普通的货郎、脚夫、卖药的、算命的。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但实际上，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听。”
    重光竖起一根手指。
    “听当地的妖怪在聊什么。听过路的修士在谈什么。听集市上有什么新鲜货色在流通。听哪条路上最近出了事。”
    “然后每隔七天，把收集到的消息汇总成一份简报，用符纸传回莲花洞。”
    精细鬼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大王，这不就是……情报网？”
    “什么情报网。”
    重光翻了个白眼。
    “这叫市场调研。做生意的基本功。你一个当过迎宾使者的，这都不懂？”
    精细鬼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没闲着。
    “大王英明！这招绝了！有了这些‘分号’，咱们莲花洞就跟长了十二只眼睛似的，方圆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全逃不过咱们的法眼！”
    “少拍马屁。”
    重光把地图卷起来，扔给了精细鬼。
    “人选你来挑。三天之内把名单报上来。要求只有两条——第一，嘴严。第二，脑子灵光。其他都好说。”
    “修为呢？”
    “修为不重要。越低越好。修为高的妖怪容易引人注目。你找那种炼气期的就行，最好是那种看着像普通走兽、变了人形也不太像人的品种。越不起眼越安全。”
    精细鬼抱着地图，颠颠的跑了出去。
    重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拿起扇子摇了两下。伶俐虫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只灰毛狼妖今天穿了一身收拾得很利落的短衫，腰间别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脚步无声无息。
    “大王，账目出来了。”
    他把账册翻到最新一页，递了过来。
    “本月莲花洞总支出：口粮消耗折合仙晶四十七块。药丸发放折合三十二块。洞府日常维护折合十一块。合计九十块。”
    “收入呢？”
    “目前为零。”
    重光嘴角抽了一下。
    “零？”
    “是的，大王。目前莲花洞没有任何进项。所有开支全部是从大王的启动资金里出的。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加上您刚才说的那十二个暗桩的运营成本——”
    伶俐虫在账册上快速算了几笔。
    “——您的启动资金大约还能撑十个月。”
    十个月。
    重光沉吟了一下。
    取经团从长安出发到抵达平顶山，按照原着的时间线推算，大概需要好几年。
    十个月的资金储备，远远不够。
    “得开源。”
    重光站起身，在正厅里来回踱了两步。
    “伶俐虫，你觉得咱们莲花洞能卖什么？”
    伶俐虫想了想。
    “大王您不是会炼丹吗？那些壮骨丹和清心丹，在天庭卖得很好。拿到下界来卖，应该也有市场。”
    “不行。”
    重光摇头。
    “在天庭卖丹药，是因为有兜率宫的牌子撑着。拿到下界来，谁认识金清子是哪根葱？而且下界的妖怪们更相信以物易物，仙晶在这里的流通性远不如天庭。”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个从兜率宫带下来的储物袋上。
    “不过……”
    他走过去，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月桂花瓣。
    银白色的花瓣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桂花清香。
    那是李老头在太阴星攒了几百年的库存。孔阙以经按照他的吩咐，分批运到了平顶山附近的一个秘密坐标点，重光前两天才取了回来。
    三间库房的自然掉落的月桂花瓣。
    这东西放在天庭不算什么太稀罕的东西。
    但在下界，它可是纯正的太阴灵材，对修炼水属性功法的妖怪来说，价值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