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花瓣泡水，能让水属性的妖怪修炼速度提升两成。”
    重光把花瓣放在鼻尖前闻了闻。
    “磨成粉掺进丹药里，能增加炼丹的成功率。”
    “做成香囊佩戴在身上，能驱邪避毒，还能让人精神焕发。”
    他看向伶俐虫。
    “你去青牛镇打听一下，那个妖族集市上，太阴系的灵材是什么行情。”
    伶俐虫记在心里。
    “小的明天就去。”
    “还有。”
    重光又从另一个储物袋里掏出了几瓶以经调配好的“极冰清心丹”。
    “这些丹药拿到集市上试试水。不要以莲花洞的名义卖，找个中间人代售。价格你来定，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没人买，太低显得咱们东西不值钱。”
    “小的明白。”
    伶俐虫接过丹药瓶，转身出了正厅。
    重光重新坐回石椅上。
    他摇着扇子，看着洞口那道被阵法灵光笼罩着的入口。
    天色以经暗下来了。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远处的巡山小妖正在换班，零零散散的说笑声随风飘来。
    一只不知名的鸟在歪脖子树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这里没有兜率宫那种充盈到让人舒服的灵气。
    也没有太阴星那种清冷到极致的月华。
    有的只是泥巴、石头、风、和五百只嗷嗷待哺的小妖。
    但重光觉得挺好。
    接地气。
    在天上待久了，人容易飘。到了地上，脚踩在土里头，心里才踏实。
    “系统。”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叮\~在的。】
    “把‘西游情报库’的框架更新一下。新增一个子目录，叫‘取经路沿线暗桩分布图’。等精细鬼把人选定了，每个暗桩的位置、负责人、覆盖范围全部录入。”
    【叮\~以创建。话说宿主，您这套路，跟当年在天庭搞微商的时候一模一样啊。只不过把天河水军换成了山野妖精，把美颜丸换成了月桂花瓣。】
    “那叫什么一模一样？那叫商业模式的成功复制。”
    重光理直气壮。
    “在天庭验证过的打法，拿到下界降维打击，怎么可能不好使？”
    【叮\~有道理。就是这降维降得有点狠。从三十三天降到泥巴地里了。】
    “闭嘴干活。”
    ……
    白璃是在重光布置完暗桩计划后的第三天，才从后山回来的。
    她在后山找了一处天然的冰泉眼，那泉水虽然比不上太阴寒泉的品质，但胜在量大且持续供应。她打算把那里改造成自己的专属修炼场。
    回到正厅的时候，她看到了案几上那张以经被精细鬼标满了红点的地图，以及旁边厚厚的一沓“暗桩人员档案”。
    白璃翻了两页。
    面无表情的放了回去。
    “你觉得怎么样？”重光问。
    “麻烦。”
    白璃说。
    “十二个暗桩，每个暗桩每七天传一次情报。你得安排人收情报、整理情报、分析情报、归档情报。再加上暗桩本身的补给和管理。这些事加在一起，比管莲花洞还累。”
    重光点头。
    “所以才需要你。”
    白璃看了他一眼。
    “我负责什么。”
    “你负责最重要的一环——筛选。”
    重光竖起一根手指。
    “情报这种东西，数量不是关键。关键是质量。十二个暗桩传回来的消息里头，八成以上是废话——谁家的母猪又下了崽，哪条路上的石头被雷劈了之类的。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只有一两条。”
    “你的任务就是把那一两条挑出来。”
    白璃想了想。
    “凭什么认为我能挑出来？”
    “因为你是打过仗的人。”
    重光靠在椅背上。
    “你在栖凤洲整合妖族的时候，手底下管着的地盘比这个大几百倍。你知道什么消息重要，什么消息不重要。你分得清哪些是真情报，哪些是假消息。”
    “这种判断力不是教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白璃沉默了三秒。
    “行。”
    一个字。代表接活。
    重光满意的点点头。
    他以经学会了跟白璃沟通的最佳方式——别废话，直接说需求，然后等她那一个字的回复就行。……
    又过了几天。
    暗桩以经陆续派了出去。十二只修为不高、长相不起眼、但脑子都很灵光的小妖，分别潜入了取经路沿线的十二个关键节点。
    有的扮成了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
    有的变成了驿站边上摆摊的面摊老板，专门偷听过路商队的闲话。
    有的干脆往山里一钻，找了个猎户的身份，每天进山打猎顺便巡视地盘。
    重光给每个暗桩都配了一面微型的符纸通讯镜——那是他用兜率宫带下来的废丹渣和系统辅助一起捣鼓出来的简易版通讯法宝。虽然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似的，但传个文字消息绰绰有余。
    第一批情报在七天后准时送到了莲花洞。
    伶俐虫整理了一下，厚厚的一沓竹简摆在了重光面前。
    大部分确实是废话。
    “陈家集东面的老柳树被雷劈了，砸死了三只鸡。”
    “鸡鸣峡最近来了一只金钱豹精，修为不高，以经被当地猎户赶跑了。”
    “青牛镇的集市上新到了一批从南瞻部洲运来的灵草，品质一般，价格虚高。”
    重光翻着翻着，忽然翻到了一份不太一样的。
    那份情报来自最东面的一个暗桩——一只变成了药铺伙计的老鼠精。
    “报大王：小的在东面的清风镇药铺里听到一个消息。三天前，有一群从东胜神洲方向过来的猴妖，路过清风镇，在镇外的树林里歇脚。他们一共七八只，为首的是一只通体金毛的猕猴，自称是花果山的。他们说自己是来西牛贺洲投亲的，想找一个能收留他们的山头落脚。小的试着搭了两句话，那只金毛猕猴说他们的大圣被天庭压在了一座大山下面，以经压了好几百年了。他们一直在等大圣回来，但等不到，就决定出来碰碰运气。小的问他们知不知道平顶山，他们说不知道。但他们好像在打听一棵树。一棵长在大山脚下的桃树。”
    重光的手停住了。
    桃树。
    五行山下的那棵桃树。
    那是他当年用法力催生的种子长成的。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临走前留给猴子的小念想，没指望它能长多大，更没指望它能引来什么人。
    但显然，那棵树比他预想的长得好得多。
    而且它的存在，以经在花果山的猴群中传开了。
    重光把那份情报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身。
    “伶俐虫。”
    “小的在。”
    “去把那只负责清风镇的暗桩联络上。告诉他，那群花果山来的猴子，不要惊动，不要接触，更不要暴露身份。就远远的跟着，看他们去哪。”
    “是。”
    伶俐虫领命去了。
    重光走到了洞口。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入夜后特有的清凉。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棵以经冒了新芽的歪脖子树，朝着东方的天际看去。
    东胜神洲。
    花果山。
    五行山。
    那些地方离这里很远。远到他就算驾起遁光全速飞行，也得飞上好几天。
    但此刻，他觉得那些地方很近。
    近到他以经能听到那棵桃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了。
    ……
    当天晚上，重光没有回石椅上坐着。
    他一个人走到了莲花洞后山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盘腿坐了下来。
    手里拿着那面淘宝款昊天镜，注入了仙力。
    镜面晃动了两下，画面切换到了下界的东面。
    穿过层层云雾。越过千山万水。
    他看到了五行山。
    那座巨大的山脉在夜色中沉默的矗立着，山顶那张写着六字真言的金色封条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在山脚下，一棵巨大的桃树撑起了一片浓密的树冠。
    那棵树比他记忆中以经大了太多了。
    树干粗壮得三个成年人合抱都围不拢，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大山脚下的一大片土地都笼罩在了树荫之中。
    即便是入夜，那些桃叶依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他当年注入的法力余韵，在这几百年的岁月里，以经融进了树的每一根纤维中，变成了它生命的一部分。
    树上挂满了拳头大的桃子。
    虽然跟蟠桃比起来只是普通的凡间灵桃，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它以经是方圆百里内品质最好的水果了。
    重光的目光从桃树移到了树旁边那个阴影里。
    那里露出了半个灰扑扑的猴头。猴子闭着眼。
    他比重光记忆中瘦了很多。金色的毛发暗淡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齐天大圣判若两猴。
    但他还活着。
    他的胸口在缓慢的起伏。
    呼吸很沉，很长，带着一种修行者特有的节律——他在入定。哪怕被压在这座大山下面几百年，他依然在修炼。
    依然没有放弃。
    重光盯着那张灰扑扑的脸看了很久。
    镜面上映出月光的冷辉，和猴子那张沾满了尘土的侧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御马监那个夜晚，两人坐在马槽边啃桃子、喝酒、称兄道弟。
    想起了大圣府的屋顶上，猴子红着眼说“在这天上，老孙只有你这一个真兄弟”。
    想起了八卦炉旁边，他趁猴子不注意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巽”字，然后把自己的太阴本源灌进去帮他扛过那最后一关。
    想起了猴子被如来压下去的时候，那声凄厉到极点的“我不服”。
    想起了他在南天门外的云头上往下看，看着那座五行山和那只孤零零的猴头，在怀里掏出一颗桃子种子扔了下去。
    那颗种子以经长成了大树。挡住了风。遮住了雨。年年结出果子来喂那只回不了家的猴子。
    它没辜负他。
    重光收起了镜子。
    他从怀里的系统空间最深处，摸出了那瓶以经存了很久的八景宫窖藏。
    第三份。留给猴子的那一份。
    他把酒瓶拿在手里，对着月光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花，散发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醇厚香气。
    他没有打开。
    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重新揣了回去。
    “再等等。”
    重光对着东方的夜空喃喃。
    “等你出来了，咱们再喝。”
    他从岩石上站起来。
    夜风吹过他那张金面赤发的妖王面孔。
    在那副万相真身的伪装底下，他的真实表情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看得到。
    ……
    第二天一早。
    那群花果山猴子的后续消息传了回来。
    老鼠精暗桩汇报：那七八只猴妖在清风镇附近的山林里又待了两天，然后继续朝西走了。他们说要去找一个“大圣的兄弟”，但不知道那个兄弟在哪。
    重光看完这份情报，沉默了一会儿。
    “精细鬼。”
    “大王！小的在！”
    精细鬼从门口蹿了进来，跑得飞快，差点在地上打了个滑。
    “去，拦住那群猴子。”
    精细鬼愣了一下。
    “拦住？然后呢？”
    “带回来。”
    重光靠在石椅上，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跟他们说，平顶山莲花洞的金角大王，请他们做客。”
    精细鬼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但看了一眼重光那张看不出情绪的金面，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小的这就去！”
    精细鬼一溜烟跑了出去。
    重光继续摇扇子。
    白璃从后殿走了过来。
    她看到了案几上那份关于花果山猴子的情报。扫了一眼。
    然后看向重光。
    “你要收留他们？”
    “不是收留。”
    重光摇了摇头。
    “是安排。”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片以经恢复了几分生机的山坡。
    “这帮猴子从花果山跑出来，说明那边的日子以经不好过了。猴子被压了之后，花果山群龙无首。那些大大小小的妖王怕是以经把那片地盘瓜分得差不多了。这几只是跑得快的，剩下的那些要么被奴役，要么被赶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白璃。
    “我让他们在莲花洞附近住下来。给他们一块地盘，让他们安顿。不用他们干活，也不用他们效忠。”
    “他们唯一需要做的事——”
    重光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那种柔和在他那张金色的妖王面孔上显得有些违和，但很真实。
    “就是等。”
    “等那只猴子从山下出来。”
    “然后告诉他，他的兄弟在平顶山给他留了一瓶酒。”
    白璃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竖瞳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剑柄。
    这个动作在白璃的肢体语言里，代表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
    认同。
    “行。”
    白璃说。
    “我去给他们收拾个住的地方。”
    她转身朝后山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重光。”
    “嗯？”
    “你的那些暗桩、情报网、丹药生意——这些东西确实比打打杀杀管用。”
    白璃的声音从背影传来。
    没有转头。
    “但我还是更擅长打打杀杀。”
    “所以分工合作就好了。你负责算计，我负责动手。”
    重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转角。
    嘴角勾了一下。
    “行。”
    他坐回石椅上，重新摊开那张地图。
    手里的炭笔在五行山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很小的桃子形状的标记。
    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潦草。
    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猴哥，等着。”
    写完之后，他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拿起扇子。
    站起身。
    走出洞口。
    外面的阳光正好。
    那几棵歪脖子树的新芽以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的巡山小妖正在操练，精细鬼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吆喝，声音难听得像是杀鸡。伶俐虫抱着账册从伙房走出来，看到重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南山婆婆拄着拐杖坐在洞口的石凳上晒太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安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运转着。
    这就是他的莲花洞。
    他的平顶山。
    他在这个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还有很多棋子等着他去落。
    但不急。
    重光摇着扇子，慢悠悠的朝山坡上走去。
    去看看那几棵歪脖子树的新芽长得怎么样了。
    顺便想想明天该让伶俐虫去青牛镇进什么货。
    日子还长。
    路还远。
    但脚下已经有了泥土。
    心里以经有了方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