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45章 消失的巨人(1/1)  五行三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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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了不知多久,芬布尔雪原的灰白色天幕出现在 视野,小羽和无尘回到巨人洞穴时已经是第四天了。洞穴里 空了一大半,只剩下老巫师和几十个老弱病残。 布洛克已经带着两百个巨人出发了,走了一天一 夜,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冰晶宫附近。
    小羽把镜子放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烤了烤手,此时十指冻得发紫,指节僵硬,连握拳都费劲。 老
    巫师走过来,蹲在镜子旁边,用那只浑浊的蓝 眼睛看着镜面。镜面映出他的脸——那张布满皱 纹的、没有毛发的脸,那只白色的眼睛和那只蓝 色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枯枝般的手指, 轻轻抚摸镜面道: “水天镜,太好了。” 他又站起身来叮嘱道:“明天早晨,太阳会从遮 天岭的东边升起来。你要在太阳升起之前,带着 镜子在遮天岭的最高处。在太阳出来之时用镜子将阳光到恐韦伯的胸口。”
    小羽连连点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还不时摸了摸怀里的镜 子。 天即将破晓之时徐徐站来道: “三师兄,时辰到了。”
    无尘亦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出洞穴,踏上雪原但见天边还是一片深灰色, 但最东边的地方,有一线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白。那是黎明前的光。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它已 经在路上了。它正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来,穿 过冰层,穿过云层,穿过一切挡住它的东西。
    遮天岭在冰晶宫的东边,是 一座巨大的雪峰,高得看不见顶。趁风雪暂停二人以最快速度飞上遮 天岭。只见山顶之处是一块平台感觉四平八稳,实则平台之上全 是冰,滑得像镜子何止脚踩西瓜皮......
    小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冰面 上,滑出去好几尺,差点从另一边掉下去。他连忙 用拨火杆戳进冰里,稳住了身体。无尘也爬了上 来,站在他旁边,归平剑插进冰里,当作拐杖。
    小羽掏出镜子调整角度之时,但见天边那道白变成了橘红色。橘红色越来越亮,越 来越宽,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云层被染成了金 色,冰层被染成了粉色,雪原被染成了淡紫色。 整个世界都在变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 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然后,太阳出来了。 不是一下子跳出来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从地平线下面升起来的。先是弧顶,然后是半圆, 然后是整圆。金色的光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漫过 雪原,漫过冰晶宫,漫过遮天岭,漫过小羽的脸。 他的脸被照得发烫,眼睛被晃得睁不开,但他没 有闭上。他盯着太阳,盯着那颗在芬布尔雪原上 空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球,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来——不是哭,是光太强了,眼睛受不了。
    镜子亮了。不是青白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刺目 的、像太阳本身一样的光。它把太阳的光接住了, 像接住了一个滚烫的铁球,然后猛地反射出去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山顶射出......
    就在此时冰晶宫前的雪原风已经停了,不是渐渐停的,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按住,连空气中最后一丝流动都被攥碎了。灰白色的天幕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把这片雪原上的所有活物一并埋葬。
    布洛克站在巨人们的最前面,石斧杵在雪地里,斧刃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的左臂上还缠着那个女巨人临死前给他包扎的布条,布条上的血早已干透,变成了黑色,硬得像铁皮。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白雾升上去,撞在他自己那张满是冰霜的脸上,散开了。
    他身后,两百个巨人排成三排。前排蹲着,中间排弯腰,后排直立。他们的兵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有的石斧,有的铁棒,有的冰制指虎。没有人说话。在巨人们的词典里,战前没有“动员”这个词,只有“等”。等敌人来,或者等自己准备好。
    恐韦伯来了。
    它从冰晶宫的台阶上走下来,黑色的斗篷拖在冰面上,没有声音。它的身后没有跟着冰晶怪——今天没有。也许是因为它觉得不需要了,也许是因为它想亲自结束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它的蓝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灯芯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火,是冰——冰在燃烧。
    “巨人,”恐韦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拍打冰壁,“你们的王爵死了。你们的巫师瞎了。你们的太阳没有出来。你们还站着做什么?”
    “为王爵报仇。”布洛克大吼一声将石斧从雪地里拔出来,握在右手里,左臂垂在身侧。那截被布条缠着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力了,但他不需要左臂。他只需要一柄石斧,一柄够重的、能砸碎一切的石斧。
    他朝恐韦伯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巨人们没有跟上来。这是布洛克的命令——在他倒下之前,谁也不许动。他要一个人去试试,试试这个冰晶之王到底有多硬,试试自己的斧头能不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疤。
    恐韦伯没有动。它站在台阶下方,黑色的斗篷垂到地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它看着布洛克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一种比这片雪原更古老的、比冰晶宫更坚硬的冷。
    布洛克在距离恐韦伯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握紧石斧,斧刃朝前,斧柄抵在掌心。他的右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在皮肤下面蠕动的蛇。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不是害怕,是血在烧。他已经很久没有离恐韦伯这么近了。上一次是在几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盖塔冲上冰晶宫的台阶。那次他连恐韦伯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冰矛刺穿了肩膀,是盖塔把他拖回去的。这次他看清了。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道裂缝,裂缝里透出蓝光。那不是脸,那是一个面具,一个用来吓唬人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他冲了上去。
    石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恐韦伯的头顶劈下。这一斧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斧刃划破空气,发出一种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响。恐韦伯没有躲。它举起一只手——透明的、像水晶雕成的手——五指张开,接住了斧刃。
    没有“当”的一声。石斧砍在恐韦伯的掌心上,像是砍进了一团冰水里,没有阻力,没有反弹,只有一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吸力。布洛克的石斧被粘住了,像是被冻在了恐韦伯的手掌上。他拔了几下,拔不出来。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从腰间抽出那柄备用的铁棒——短一些,但更沉——朝恐韦伯的胸口捅去。
    铁棒捅进去了。不是捅进肉里的感觉,而是捅进了一团正在凝固的胶水里,越捅越深,阻力越来越大,最后停住了。铁棒的前端没入了恐韦伯的胸口,但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在铁棒上,像是恐韦伯的身体正在把铁棒吞进去。
    恐韦伯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棒,然后抬起头,看着布洛克。
    “你的力气很大,”它说,“但你的兵器不够硬。”
    它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铁棒的另一端。两只手一合,铁棒在它掌心弯了,像一根被烤软的面条。弯了的铁棒从恐韦伯的胸口滑出来,掉在雪地里,冒着白气。铁棒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被冻了几百年。
    布洛克手里没有兵器了。他赤手空拳,站在恐韦伯面前,距离不到三步。他的左臂垂着,右臂还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笔直,蓝眼睛盯着恐韦伯的蓝眼睛,一眨不眨。
    “你杀了我很多兄弟。”布洛克说。
    “很多。”恐韦伯说。
    “你杀了盖塔。”
    “盖塔是自己来找我的。”
    “你杀了喷尼。”
    “喷尼跑得太快了。他跑到了自己前面。”
    布洛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愤怒像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扑上去,用拳头砸,用牙齿咬,用头撞,用一切还能动的地方去攻击这个杀了他的王爵、他的兄弟、他的朋友的东西。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不是害怕,是伤。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臂也在发抖,腿在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流了太多的血,在之前的战斗里,在更早的战斗里,在那些他已经记不清的战斗里。
    他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天亮了。
    不是那种灰白色天幕变亮一点的“亮”,而是一种真正的、刺目的、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大灯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遮天岭的方向射过来,穿过雪原,穿过冰晶宫的塔楼,穿过巨人们的头顶,直直地打在恐韦伯的身上。
    阳光。不是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那种软绵绵的、没有温度的光,而是被水天镜聚焦过的、凝聚成一道光柱的、炽烈的、滚烫的阳光。光柱打在恐韦伯的胸口,像一柄烧红的铁钎刺进了冰块。
    恐韦伯的身体猛地一震。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金色的光柱。光柱所到之处,冰面开始融化,不是从外面融化,而是从里面——从它的心脏开始,向外蔓延。裂缝出现了,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像蛛网一样从胸口向四周扩散。蓝光在裂缝中疯狂地闪烁,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虫子,拼命地挣扎。
    “这是什么……”恐韦伯的声音不再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而是从它自己的嘴里发出的,带着一种沙哑的、像冰面碎裂一样的质感。它抬起手,想要挡住那道光,但手刚举到胸前就停住了——手指在融化,指尖变成了水珠,水珠滴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布洛克见恐韦伯突然变得虚弱,知道机不可失冲了上去。没有兵器,没有拳头,甚至没有牙齿。他只是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恐韦伯,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他的左臂撞在恐韦伯的胸口,撞在那道金色光柱打中的地方。冰面碎裂了,他的手臂陷了进去,陷进了恐韦伯的身体里。那里面不是冰,不是水,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物质。冷的,但不是冰的冷,而是一种更深、更黑的冷,像是把整片雪原的冬天都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核,塞进了恐韦伯的胸腔。
    他的手在那个冰冷的核上握了一下。
    恐韦伯发出一阵哀嚎---冰晶之王在哀嚎。
    布洛克没有松手。他把手从恐韦伯的胸腔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团东西——那东西是蓝色的,透明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它在布洛克的掌心里跳动,像一颗心脏,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鸟,像某种快要死去的生物最后的挣扎。
    恐韦伯的身体开始崩塌。不是一下子塌成碎片,而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臂。冰化成水,水化成气,气升上天空,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但它的眼睛还在,那两团蓝光还在看着布洛克,看着布洛克手里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还给我。”恐韦伯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
    布洛克看着它。他的蓝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把那颗蓝色的心脏举到嘴边,张开嘴,咬了下去。
    冰碴子在嘴里碎裂的声音,像咬碎了一把玻璃。冷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胸腔,从胸腔蔓延到四肢。布洛克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肤,每一个细胞都被那种冷刺穿了。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嚼了,咽了,把那颗冰晶之王的心脏吞进了肚子里。
    恐韦伯的眼睛慢慢熄灭,像两盏被同时吹灭的灯,蓝光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连个余烬都没有留下。它的身体在阳光中化成了水,水化成了气,气升上了天空,变成了云。云是白的,不是灰白的,而是真正的、蓬松的、像棉花一样的白。
    布洛克站在那片云下面,浑身是水,左臂上那个女巨人缠的布条已经散了,垂下来,在风中飘着。他的嘴里还有冰碴子的味道,冷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倒下去。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升起的白云。
    “盖塔,”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看见了吗?”
    白云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把它吹散了,露出更高处的一片蓝。
    布洛克的身体晃了晃。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右臂也抬不起来了,腿在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流了太多的血,从伤口里,从嘴里,从眼睛里——不,眼睛没有流血,但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涌了出来,热热的,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是眼泪。在芬布尔雪原上,眼泪还没流出来就会冻住。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太阳出来了,冰化了,眼泪也化了。它流下来了,滴在雪地里,融出一个小小的坑。
    “布洛克!”
    小羽从遮天岭上飞下来,拨火杆踩在脚下,银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他落在布洛克身边,一把扶住了这个快要倒下的巨人。布洛克的身体太重了,小羽被压得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你把它杀了!”小羽喊道,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在暴风雪中嘶鸣的鹰,“你把恐韦伯杀了!”
    布洛克低下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脚边小道。他的蓝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瞳孔在放大,光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也许是在说“我们赢了”,也许是在说“替我向太阳问好”也许只是在叫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的名字。
    他倒了下去。
    不是慢慢地倒,而是像一座山在崩塌,轰然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白色的雪雾。雪雾散去后,布洛克躺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那抹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他的左臂伸向天空,手掌张开,像是要抓住那束正在消散的阳光。
    小羽跪在他身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心跳还在,但很慢,很弱,像一个还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他用双手按住布洛克胸口的伤口,想把血止住,但血太多了,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把雪地染成了暗红色。
    “三师兄!”小羽喊道,“三师兄!救他!”
    无尘从遮天岭也及时抵达,蹲下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布洛克的脸,默默摇头道:“已经救不了了,我们要先去救太白大人和师兄师姐。”
    小羽无奈转身与无尘并肩冲入冰晶宫,将还没有来得及倒下的冰晶怪一阵左击右抡悉数打倒,顺利救出太白金星、阡陌疑、云中飞、无尘、苏薇和兰茜。
    太白金星缓缓走出冰晶宫,见巨人们仅剩下十多残兵且个个身负重伤,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么一点残存人口不足以维持种群繁衍,关键是王爵已逝难道可怜的风雪巨人族会就此消失?”
    ......
    再次见到巫师是但见他双目紧闭喃喃自语道:“在过五天太阳会升得更高,将万道霞光无私洒在芬布尔雪原,但恐韦伯与风雪巨人们的争斗永远也不会再现,冰晶怪们已经全部融化残存巨人们也将悉数凋零,因为风雪巨人们得不到神族认可,在口耳相传的神族故事中将只有冰霜巨人的传说而不见风雪巨人之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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