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几个特定的拍摄场地，港岛本地特色要浓，但又要符合电影设定。”何越顿了顿，“一个老式幼儿园，最好是九十年代风格，带院子的那种；一家公立医院，要有那种老式长廊和绿色墙裙；一个播音电台，不需要太大，但要保留传统调音台设备；最后是一栋老公寓，要有天台，能看到港岛街景的那种。”
    韩首城边听边迅速记忆：“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人去找。不过何导，方便问一下这些场地的用途吗？我了解得详细些，找起来更对路。”
    电话那头传来何越的轻笑声：“剧本设定比较特别。电影主角是三代人：三十多岁的男主，他二十多岁的女儿，还有女儿五六岁的儿子。”
    韩首城愣住了：“等等，您是说...三十多岁的男人，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儿，还有个五六岁的孙子？”
    “对，设定是这样的。男主十七岁就有了女儿，女儿也在很年轻的时候生了孩子。所以这三代人年龄间隔都很小。”何越解释道，“幼儿园是孙子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医院是重要情节发生地，电台是男主工作场所，公寓则是三代人同住的家。怎么样，这个设定有意思吧？”
    韩首城深吸一口气，不愧是鬼才导演，人物设定就如此出人意料。“我明白了，何导放心，一周内给您初步筛选结果。”
    “好，那就拜托了。场地费按市场价，但一定要符合要求，质感最重要。”
    “一定办妥。”
    挂断电话，韩首城在走廊站了半分钟，消化着这个奇特的三代人设定，随后转身回到会议室，脸上的阴霾已消散大半。
    “会议继续。”他坐下，示意秘书，“刚才的通话内容记录了吗？”
    年轻的女秘书连忙点头：“记了要点，何导需要的四种场地类型已经记下。”
    “很好。”韩首城恢复了一贯的雷厉风行，“文曦，这件事情你亲自盯。调动公司所有在港岛的资源，三天内我要看到至少每个类型五个备选场地的高清照片和详细资料。记住，质感是第一位的，老旧但有味道，明白吗？”
    霍文曦迅速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
    “何导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是信任，更是机会。”韩首城目光扫过全场，“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何越导演的电影意味着什么。上半年要是没有《逆流时代》，我们现在讨论的可能就是裁员和业务收缩了。”
    众人纷纷点头。
    何越这个名字，在华人电影圈就是金字招牌。
    他执导的电影，全球总票房超过百亿，更难得的是奖项与口碑齐飞。更关键的是，何越电影捧红的演员不计其数。
    三年前的《无声证言》让当时还是三线演员的张毅一跃成为影帝；去年的《逆流时代》更是一手将新人女演员周雨推至一线。
    “韩总，”霍文曦抓住机会开口，“既然何导新电影在港岛拍，我们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下角色？哪怕是客串，对艺人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而且我们旗下有几个年轻演员，条件很不错...”
    韩首城抬手打断她：“你以为我没想过？但何越的电影，选角从来都是他亲自把控。这次的主演，如果我没猜错，应该还是他自己和赵丽颖。”
    “这我也听说了，”霍文曦不甘放弃，“但除了主演，总还有重要配角。何导的戏，哪怕只有几个镜头的小角色，都有可能出彩。张毅在《无声证言》里最初只是个男三号，结果呢？”
    会议室里响起小声议论。霍文曦说的正是众人所想——若能塞进一个自家艺人，无论对艺人发展还是公司声誉，都是巨大提升。
    韩首城沉默片刻，指节在桌面轻叩：“人情要用在刀刃上。何导这次委托我们找场地，是给我们面子，也是考验。如果办得好，将来自然有更多合作机会。但如果现在就用这份人情去换一个小角色...”他摇摇头，“不划算。何越最讨厌人情绑架，这点圈内人都知道。”
    他看向霍文曦：“先把场地的事情办漂亮。至于角色...适当时候我会提一句，但不能强求。何越是什么人？他若不愿意，谁说情都没用。”
    散会后，韩首城独自留在会议室，望着窗外港岛林立的高楼大厦，心情复杂。
    一方面庆幸自己半年前力排众议投资何越的电影，如今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另一方面，港岛电影市场的颓势已成定局，也许真该考虑霍文曦的建议，逐步缩减本土制作，转向与内地深度合作。
    “难啊...”他轻叹一声，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同一时间，京城朝阳区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何越正面对电脑屏幕上的演员资料皱眉。
    《超速排闻》的剧本已经打磨了八个月，主演阵容基本确定：他自己饰演三十七岁的电台主持人陈默，赵丽颖饰演他二十二岁的女儿陈小雨。但最关键的小演员，陈小雨五岁的儿子乐乐，却迟迟找不到合适人选。
    “何导，这周面试了十七个孩子，还是不太理想。”助手小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要么太怯场，要么表演痕迹太重。有几个倒是自然，但长相和角色设定不太符合...”
    何越揉了揉太阳穴。儿童演员本就难找，既要符合角色形象，又要有灵气，还不能被过度培训成“小大人”。
    他要的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真实感，这在当下童星培训产业化的环境下，难如登天。
    “继续找，范围扩大到全国。跟各大儿童剧院、少年宫都联系一下，不一定非要是有表演经验的孩子，有天赋的素人更好。”何越关掉电脑，“场地那边，英皇的韩总已经答应了，一周内给初步结果。你跟进一下，有什么要求及时沟通。”
    “好的。”小林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审核部门那边，王领导又打电话来问剧本的事了。”小林压低声音，“他说《超速排闻》的某些设定...可能有点敏感，问我们能不能调整男主和女儿的年龄差，或者淡化单亲家庭的背景。”
    何越眼神一冷：“他怎么不直接让我重写整个剧本？”
    “我也这么回复了，说设定是故事核心，不能大改。但王处坚持要开会讨论...”小林为难地说，“他好像对咱们这个项目特别‘上心’。”
    “我知道了。”何越表情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按流程报审，该修改的地方我们会修改，但核心设定不会动。如果他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谈。”
    小林松了口气，正要退出办公室，何越又叫住他：“对了，赵丽颖那边合同签了吗？”
    “已经签了，档期也敲定了，下个月进组排练。”
    “好，你去忙吧。”
    办公室门关上后，何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剧本，封面上《超速排闻》四个手写字迹凌厉。
    他翻开第一页，故事从一场雨夜的电台直播开始，三十七岁的陈默在节目中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对方声称知道他二十年前的秘密。
    而此刻，他二十二岁的女儿正带着五岁的儿子，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三代人，一场救赎。”何越轻声自语，指尖划过纸页。
    三天后，英皇集团交出了一份令人惊艳的答卷。
    霍文曦亲自带队，不仅找到了何越要求的四种类型场地，而且每个类型都提供了八个以上备选，每个场地都配有专业摄影师拍摄的高清照片、视频资料，甚至包括周边环境分析、交通状况、可用拍摄时间窗口等详细数据。
    何越在视频会议中看着那些充满港岛风情的场地，难得地露出满意笑容：“韩总，你们办事效率真高。特别是那栋深水埗的老公寓，天台视野和建筑结构完全符合我的想象。”
    屏幕那头的韩首城谦虚道：“何导满意就好。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场地基本没问题了，下周我让制片主任带团队去实地勘景。”何越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签什么有潜力的新人？男性，三十岁左右，演技扎实那种。”
    韩首城心头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有几个，我把资料发给您看看？不过何导放心，就是给您参考，用不用全凭您专业判断。”
    “发来看看吧。”何越微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选人很挑，不合适的话...”
    “明白，完全明白。能进入您的备选名单，已经是他们的荣幸了。”
    挂断视频，韩首城长舒一口气，对一旁的霍文曦说：“把公司三十岁左右男演员的资料整理一份，要演技派，不要流量。记住，只发资料，不提任何要求。”
    “我马上去办。”霍文曦眼中闪过兴奋，“韩总，这是机会啊！”
    “是机会，也是考验。”韩首城沉声道，“何越这是在还我们场地的人情，但还得很有技巧。如果我们推荐的人确实合适，他用了，两全其美；如果不合适，我们也无话可说。所以，一定要挑真正有实力的，别想着塞关系户。”
    “明白。”
    就在英皇紧锣密鼓筛选演员资料时，京城总集团的剧本审核处，一场没有硝烟的争论正在进行。
    “李处，我还是认为《超速排闻》的剧本有问题。”王处将一份打印稿放在办公桌上，手指重点戳着其中几行，“你看这里，男主让女友怀孕，这种设定传递的价值观有问题。还有，三代人住在破旧公寓，暗示社会底层生活困境，太消极了。”
    办公桌后的李领导抬起头，五十多岁的他戴着眼镜，表情平静：“然后呢？”
    “然后？然后应该让他们修改啊！至少把年龄调整一下，男主二十五岁有女儿，女儿二十五岁有孩子，这样不是正常多了？家庭背景也可以改成虽然不富裕但温馨积极...”
    “老王啊，”李处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知道这剧本是谁的项目吗？”
    “何越嘛，我知道他名气大，但再大的导演也得守规矩...”
    “那你知道‘上面’有交代吗？”李处声音压低。
    王处一愣：“什么交代？”
    “这个项目，只要不触碰红线，尽量开绿灯。”李处重新戴上眼镜，“何越这次要探讨的是特殊家庭结构下的情感救赎，不是鼓吹早孕。剧本我仔细看了，核心是亲情和责任，价值观是正的。至于生活困境的描写...老王，电影是艺术，艺术要反映真实，不是拍宣传片。”
    “可是...”
    “没有可是。”李处语气坚决，“审核意见可以提，建议将某些情节处理得更艺术化一些，但大框架不能动。这是上面的意思，也是我的意见。”
    王领导脸色变幻，最终不甘地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抓紧时间走流程，别耽误项目进度。”
    王领导离开办公室后，李领导重新拿起《超速排闻》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故事结尾，陈默在天台上对女儿说：“我这辈子犯了很多错，最错的就是以为逃跑能解决问题。但你和小乐教会我一件事——爱不是不犯错，而是一起面对错误，然后继续往前走。”
    “何越啊何越，你这次又要戳中多少人的心呢...”李领导轻叹一声，在审核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剧本过审的消息如风般传遍圈内，何越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来的是影帝刘华，寒暄几句后委婉表示，听说有个父亲角色很出彩，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调整档期。何越客气回应，说男主已经定了，谢谢华哥关心。
    接着是当红小花杨雪，经纪人拐弯抹角打听女儿陈小雨的角色。何越直接说赵丽颖已经签约了。
    然后是几位资深戏骨，纷纷表示不介意戏份，愿意“友情客串”。何越一一感谢，但婉拒了。
    最让他为难的是陆征的电话。
    “何导，听说新戏在选角？”陆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爽朗，“我也不绕弯子，井恬你知道吧？她看了剧本大纲，特别喜欢，托我问问还有没有合适的角色。戏份多少无所谓，主要是想跟您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