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71章 野兽们的圣战(1/1)  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定业二十三年九月初三
    戈壁风沙卷着腥气刮得人眼睛生疼,周望拄着一杆卷了刃的刺刀,半弯着腰,一口一口地咳着带血的唾沫,脚下的戈壁滩上,是一路洒下来的血印子。
    在他身后只剩下十七个,还能站着的兵卒。
    十数天前,他带着一百二十多号残兵,退守轮台西北角的烽火台,硬生生扛住了叛军,两千多人的七次冲锋。
    弹尽粮绝的最后一夜,他带着人趁着夜色,从烽火台背面的缓崖滑下去,撕开了叛军最薄弱的一道包围圈,一路往西突围。
    沿途的景象,却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双眼,榆树屯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屯口的红柳树上,挂满了汉民的人头,上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下到刚会走的孩童,眼睛都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三道岭屯的水井里被填满了,女人和孩子的尸体,井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路边的田地里,成熟的麦子没人收,田埂上到处都是被啃食了一半的尸体,乌鸦落在上面,见人来了也不飞,只是呱呱地叫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乱匪口中的“圣战”,以神圣之名行暴虐之事。
    他们喊着“收回土地”的口号,把屠刀砍向在这里扎根的汉民,他们举着“清算异教徒”的旗帜,干着奸淫掳掠、屠村灭门的兽行。
    所过之地如同蝗虫过境,但凡能喘气的汉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营总……前面就是红柳屯了。”身旁的老兵陈武,一条胳膊被箭矢射穿,用布条草草缠着,他抬手指着前方道。
    周望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戈壁滩的尽头,一座夯土垒成的屯堡静静卧在那里,三丈高的堡墙,四角修着了望塔。
    墙头上插着一面唐旗,虽然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在风里笔直地飘着。
    红柳屯,是轮台县最大的汉民屯垦点,三百多户人家,一千二百多口人,全是定业十年从关中、陕甘迁过来的屯垦户。
    他们在这里开荒地、修水渠、种麦子,在戈壁滩上硬生生开垦出了一片绿洲,在这里扎了根把这里当成了家。
    周望在他退役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红柳屯,屯里的老屯长刘老爹,还是他的介绍人。
    屯堡的大门看见他们一行人,先是吱呀开了一条缝,几个拿着土鸟铳的壮丁探出头,看清是周望瞬间红了眼,猛地拉开了大门:“周营总!是周营总回来了!”
    周望带着人刚走进屯堡,大门就在身后轰然关上,门闩被死死插上。
    屯堡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幼,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惶恐,却又死死攥着手里的家伙。
    ——壮丁们拿着火绳枪、土鸟铳,还有的扛着锄头、铁锹,妇女们手里攥着剪刀、菜刀,甚至是纳鞋底的锥子。
    老人们背着箩筐装满石头;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也拿着装了矛头的红缨枪,紧紧跟在大人身后。
    整个红柳屯,早已被最近的变化,吓得全民皆兵。
    老屯长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快步走了过来,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看见周望一身是血的样子,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周娃子,轮台……轮台怎么样,真的没了?”
    “没了。”周望喉咙发紧,对着刘老爹躬身。
    “刘老爹,县城破了,武备司炸了,县衙的人全殉国了,两千多乡亲全没了,天方乱匪已经屠了沿途三个屯子,下一个就是红柳屯。”
    周望的话如石沉大海,....明明危机近在眼前,可屯子里并没有响起哭嚎声。
    这些在戈壁滩上,扎根十几年的汉民,早就懂了一个道理:哭没用求饶更没用。乱匪的屠刀不会因为你哭就落下,想要活下去守住家,只能拿命拼。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后的地窖里塞了塞,抬手抹了把脸,攥紧了手里的菜刀:“周营总,你说怎么守,我们就怎么干!
    我男人死在榆树屯了,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帮杂碎,踏进屯里一步害了我的娃!”
    “对!周营总,你指挥!我们跟他们拼了!”
    “不拼就是死!跟他们干了!”
    人群里的吼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的血性。
    周望看着眼前这些普通的百姓,他们不是兵是种地的农民、做买卖的小贩、纺线的妇人、读书的孩子。
    可此刻,他们都是要守住自己家园的战士,他深吸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厉声下令:“所有人听着!屯里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编为三队。
    一队守东墙,二队守西墙,三队做预备队,哪里缺口就补哪里!”
    “妇女队!负责熬火油、烧开水、搓麻绳、做滚石,往墙头上送!”
    “老年队!带着孩子磨箭镞、补绷带、看住地窖,但凡有一个天方教冲进来,就算是拿牙咬,也不能让他们碰孩子一下!”
    “所有火绳枪、鸟铳,全部集中到四个了望塔,专打叛军的头目和炮手!”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没有一个人退缩抱怨。
    屯堡里的家家户户,都把家里能用上的东西全搬了出来——装粮食的麻袋装满了沙土,堆在堡墙后面挡炮弹。
    家里的铁锅、油桶全搬上了墙头,用来熬火油,房梁上的木头拆下来,削成了尖桩,堆在堡门后面。
    就连家里过年才舍得吃的猪油,都被妇女们倒进了锅里,熬成了滚烫的火油。
    周望带着剩下的十七个老兵,挨个检查堡墙的防御,把仅存的二十支完好的火绳枪、三百多发铅弹,分给了屯里枪法最好的十几个壮丁。
    他清楚这场仗是九死一生,他们手里最好的家伙,就是武备司带出来的二十支老式燧发枪,剩下的就是屯里护屯队的火绳枪、土制鸟铳。
    还有两门屯里用来防狼的土炮,连炮弹都是铁砂和碎石子。
    而外面的叛军,是阿卜杜拉率领的三千多狂热教徒,他们抢了轮台武备司的库存,手里有几百支火绳枪,还有三门二十多年前的老弗朗机炮。
    ——那是定业十年,朝廷配给边境屯县的老式火炮,早就该退役了,却被留在了轮台武备司,如今,尽数资敌。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宗教彻底洗脑的教徒,他们不怕死,觉得为“圣战”而死就能进天园,他们会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哪怕被打得血肉模糊,也要把手里的刀捅进你的肚子里。
    夕阳再次沉进天山的时候,戈壁的尽头,扬起了漫天的沙尘。
    .............
    另一边,某个屯堡内,乌泱泱的天方教信徒,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天方教教长尤素夫的亲传弟子,阿卜杜拉。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裹着黑色的缠头,脸上留着浓密的胡须,手里举着一柄弯刀。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对着底下近三千名狂热的信徒,声嘶力竭地布道,脚下堆着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都是前几日攻破小屯堡时,砍下来的汉民头颅。
    “信众们!看看这些异教徒的脑袋!他们占了我们的土地,喝了我们的泉水,毁了我们的经堂!真主在看着我们!圣战已经开始了!”
    阿卜杜拉声音像毒蛇吐信,钻进每个信徒的耳朵里,“教长大人说了,凡是杀了异教徒的人就能进天园!那里有永远喝不完的美酒,有享不尽的女人!”
    “屯堡里有唐人屯的粮食,有白花花的银子,有年轻的女人!冲进去!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你们的!杀一个唐人,真主就会赦免你们所有的罪孽!杀!”
    “杀!杀!杀!”
    底下的信徒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红了眼举着弯刀、火绳枪,嘴里嘶吼着“圣战”“天园”,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疯狼。
    他们不怕死,教长弟子告诉他们为圣战而死,就能直接进天园,享受永恒的极乐。
    所以他们哪怕被燧发枪打中,哪怕被滚石砸烂了脑袋,哪怕被热油烫得皮开肉绽,也要踩着同伴的尸体,为圣战添砖加瓦。
    而且除了天园外,还有欲望在驱动着他们。
    每攻破一个汉民屯堡,他们就能抢到粮食、银子、女人,就能肆意宣泄骨子里的兽性。
    前几日攻破榆树屯时,他们就是这么干的,男人尽数砍头,女人尽数凌辱,连孩童都没能逃过一劫,屯堡里的所有东西,被他们抢得一干二净,最后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信仰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欲望让他们变成了野兽,只见三千多乌泱泱的乱匪冲出屯口,朝着距离最近的红柳屯狂奔而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