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幕的寒风在圣彼得堡呼啸，当谢尔盖·伊万诺夫在国防大厦中分析着比蒙巨兽的异常南迁时，在遥远的南方，在沙漠与绿洲交织的土地上，新月正面临着一场截然不同的危机。
    这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不是混沌的入侵，不是邻国的挑衅。
    而是来自内部的腐朽。
    大马士革，新月圣城，万星首府。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纯白的城墙，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从高处望去，大马士革如同一颗镶嵌在金色沙漠中的珍珠，绿意盎然的庭院、喷涌的泉水、宏伟的清真寺金顶...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那么繁荣。
    但在这完美的表象之下，裂痕正在蔓延。
    萨拉丁站在智慧宫图书馆的最高层，透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俯瞰着这座他深爱的城市。作为新月贤者议会的首席，作为曾经在蓝星历史上以智慧和宽容闻名的统治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新月正在经历什么。
    “老师，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身后传来的声音沉稳而且智慧。
    萨拉丁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伊本·海塞姆，新月最杰出的学者之一，光学与数学的大师，也是少数几个真正理解危机严重性的人。
    “海塞姆，你看到了什么？”萨拉丁问，声音平静但带着沉重的忧虑。
    伊本·海塞姆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这位学者的眼睛透过水晶镜片，看到的不仅是城市的表象，更是数据、趋势、隐藏在繁荣之下的衰败曲线。
    “我看到了财富的洪流，老师。”海塞姆说，“从东方的香料，到西方的几何法器，从北方的皮毛，到南方的宝石...五大文明的商路在这里交汇，每一天都有数之不尽的财富流入大马士革。”
    “然后呢？”
    “然后这些财富没有流向该去的地方。”海塞姆的声音带着苦涩，“没有流向技术研发，没有流向军事建设，没有流向民生改善...它们流向了苏丹们的宫殿，流向了教士们的金库，流向了享乐和奢靡。”
    萨拉丁沉默着。他知道海塞姆说的是事实。
    过去十年，新月的贸易额增长了五倍。作为东西方贸易的枢纽，新月从五大文明的商路中获取了惊人的利润。但与此同时，技术革新的速度却放缓了。曾经领先的几何法器制造技术，十年间只进步了不到20%。曾经引以为傲的星象魔法研究，几乎陷入停滞。曾经雄心勃勃的飞艇舰队扩建计划，因为资金被挪用而一再推迟。不要说去研发新的飞行器，就是旧有的装备进行维护都有着重重困难。
    更可怕的是，思想上的腐朽。
    “教义之争重新抬头了。”萨拉丁低声说，“那些早就有了公论的问题，那些先贤们用智慧和鲜血达成共识的问题，现在又被翻了出来。正统派、改革派、神秘派、世俗派...各个派系为了争夺话语权，为了争夺财富分配权，争吵不休。”
    海塞姆点头：“而且这种争吵不是基于真理，不是基于信仰，而是基于利益。谁控制的商路多，谁的声音就大。谁拥有的财富多，谁的道理就硬。”
    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传来。苏克集市的叫卖声，驼队的铃声，商人们的讨价还价声...这些声音曾经是新月的骄傲，是繁荣的象征。但现在，在萨拉丁和海塞姆耳中，这些声音却像是丧钟的预鸣。
    “如果我们不改变，”萨拉丁终于开口，“新月必然会重蹈在蓝星上分裂的覆辙。”
    他转过身，看着海塞姆：“你还记得吗？在蓝星上，新月教世界曾经多么辉煌。从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到印度的莫卧儿，从北非的马格里布，到中亚的撒马尔罕...我们的文明曾经照耀半个世界。”
    “我记得。”海塞姆说，“然后我们分裂了。派系林立，内斗不休，外部势力趁机介入...最终，辉煌成为了历史。”
    “而现在，历史正在重演。”萨拉丁的声音变得坚定，“但这一次，我们有机会改变。这一次，我们还有时间。”
    他走向门口：“走吧，会议要开始了。今天，我们要做出决定。”
    萨拉丁感谢真主，接驳地的宁静虽然异常，但是确实给了新月一个浴火重生的窗口期。
    智慧宫图书馆的中央大厅，新月贤者议会正在召开。
    这不是普通的会议。贤者议会由新月最顶尖的学者、最睿智的长者、最有远见的战略家组成。他们不直接参与政治，但他们的意见影响着新月的每一个重大决策。在过去的百年间，贤者议会曾经推动过星象魔法的革命，曾经促成了几何法器的诞生，曾经在危机时刻为新月的存续指明了方向。
    而现在，他们再次聚集，面对的是新月历史上最危险的内部危机。
    大厅呈圆形，象征着真理的圆满。墙壁上镶嵌着星图，描绘着新月学者们观测到的寰宇星辰。穹顶是透明的，正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长桌呈环形排列，三十七位贤者已经就座。
    萨拉丁坐在主位。他的左边是伊本·海塞姆，右边是另一位资深贤者，阿尔·花剌子模，数学与天文学的大师。
    “诸位贤者，”萨拉丁开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星象的变化，不是为了研究几何的奥秘，不是为了探索魔法的边界...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讨论新月的生死存亡。”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夸张。
    “让我先给大家看一些数据。”萨拉丁示意，海塞姆站起身，启动了全息投影。
    数据图表浮现在大厅中央：
    第一组数据：新月贸易额增长曲线。过去十年直线上升。
    第二组数据：新月技术研发投入曲线。过去十年缓慢但持续下降。
    第三组数据：新月军事建设完成率。过去五年计划中的十七个重大项目，只有六个按时完成，四个延期，七个取消。
    第四组数据：新月内部教义争议事件数量。过去三年，从每年不到十起，增长到每年超过一百起。
    “这些数据说明什么？”萨拉丁问，然后自己回答，“说明我们在变富，但在变弱。说明我们在享受繁荣，但在失去未来。说明我们在积累财富，但在浪费机会。”
    一位年长的贤者开口了，他是正统派的代表，大教士阿卜杜勒：“萨拉丁首席，您的话有些危言耸听。新月的繁荣有目共睹，大马士革的辉煌前所未有。财富的增加难道不是好事吗？”
    “财富本身是好事，”萨拉丁平静地回答，“但财富带来的腐朽是坏事。阿卜杜勒大教士，请您告诉我，过去三年，您主持的经学院获得了多少拨款？”
    “每年五百万第纳尔。”阿卜杜勒自豪地说。
    “那么，这些拨款中，有多少用于经学研究，有多少用于扩建您的宫殿？”萨拉丁追问。
    阿卜杜勒的脸色变了：“这...这是污蔑！”
    “不是污蔑，是事实。”另一位贤者开口了，他是改革派的代表，年轻学者塔希尔，“我调查过。五百万第纳尔中，只有不到一百万用于经学院的教学和研究，其余四百万用于修建新的礼拜堂、装饰宫殿、购买奢侈品...而这些礼拜堂和宫殿，只对少数人开放。”
    “你这是异端的言论！”阿卜杜勒愤怒地站起来。
    “坐下。”萨拉丁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卜杜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们今天不是来争吵的，”萨拉丁说，“我们是来面对问题的。塔希尔贤者，请继续。”
    塔希尔点头：“问题不仅仅是财富的滥用，更是思想的堕落。曾经，新月的学者们以探索真理为荣，以服务人民为荣。现在呢？很多学者成了苏丹们的门客，成了商人们的顾问，他们的研究不再是为了真理，而是为了金钱。”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过去五年新月学者的论文发表情况。关于星象魔法和几何法器的核心论文数量下降了40%，而关于商业应用、财富管理、奢侈品制造的论文数量上升了300%。”
    “这有什么问题？”一位支持商人的贤者问，“学者为实际需求服务，难道不对吗？”
    “为实际需求服务是对的，”塔希尔回答，“但只为了金钱服务是错的。当所有学者都在研究如何赚更多钱，而不是如何让新月更强大、更安全、更先进时，我们就离危机不远了。”
    阿尔·花剌子模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我来说说技术问题。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新月的几何法器曾经领先世界。但现在呢？赤县的书山学海技术已经超越我们，铁幕的重工业魔法在某些领域也走在了前面，就连十字的能量科技也在快速进步。”
    他调出对比图表：“这是五大文明主要技术领域的进步速度对比。过去五年，新月的进步速度是最慢的。照这个趋势下去，十年后，我们将在所有关键技术领域落后。
    过五关，这个任务现在人尽皆知，寰宇给信徒们设置的一个小小的钉子。如果我们不去继续努力，我们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通关的文明。”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萨拉丁，他确实没想到这方面，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新月世界的存续了。这关乎到了...真主的荣光。
    “为什么会这样？”萨拉丁问。
    “因为投入不足，因为人才流失，因为...”花剌子模顿了顿，“因为缺乏紧迫感。大家都觉得，我们有这么多财富，有这么繁荣的贸易，技术落后一点没关系，反正可以买。”
    “但有些东西是买不到的。”海塞姆接话，“真正的核心技术，真正的战略优势，真正的生存能力...这些是买不到的，只能靠自己研发，靠自己积累。”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每个人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每个人也都知道改革的困难。因为这不仅仅是改变几个政策，调整几个拨款那么简单。这涉及到利益的重分配，涉及到权力的再平衡，涉及到整个新月社会结构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