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楼的中庭，高斯召集了所有相关的研究人员。全息工作台上显示着最新的分析结果。
    “根据希尔伯特教授的分析，”高斯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这些信号源的分布很奇特，而且利用的原理是我们还没有论证的一种模型。”
    这个模型甚至无法用全息影像展现出来，只能凭借着高斯口述。
    “这意味着什么实际意义？”一位年轻的研究员问道。
    “意味着，”高斯深吸一口气，“这些‘种子’可能不是简单的机械装置。它们可能是一个整体系统的组成部分，就像神经网络中的神经元。”
    “多节点，联系紧密。但是深藏不露。”
    “或者是某种分布式计算系统。”高斯说，“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更深入的研究。而这就需要...”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着赤县稷下大学的信息。
    “我们需要曹冲的帮助，需要稷下大学的帮助。他们在传送门技术和空间理论方面有独到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与我们不同的数学传统，东方数学更注重直观和几何，西方数学更注重抽象和代数。两者结合，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突破。”
    希尔伯特教授点头同意：“我研究过东方数学的一些文献。他们的‘九章算术’和‘周髀算经’中，有很多独特的思路。特别是在几何和空间方面，他们的直觉往往非常准确。”
    “那么，”高斯环视在场的教授们，“我提议，在下一次混沌潮汐到来之前，邀请稷下大学来进行学术交流。我们共同组建一个联合研究组，专门破解这些信号。”
    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接驳地的寂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安，只要不是十足的蠢货，都知道下一次绝对会是狂风暴雨般的袭击。所以现在是寰宇各文明难得的发展窗口期。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埋头猛冲，下一次混沌潮汐或许不是最后一次，但绝对是最危险的一次。
    而十字在古墓死灵的帮助之下，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这或许是减小下一次威胁的关键。所以高斯不担心赤县方面不同意。而且十字甚至有机会从孔师那里得知一些赤县的绝密消息。
    在哥廷根大学，优秀的学生也被纳入了研究项目。这不是传统的课堂教学，而是真实的研究实践。
    在数学系的一个实验室里，一组学生正在分析信号数据。他们使用着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运行着复杂的算法。
    “看这里，”一个名叫安娜的女学生指着屏幕，“信号的第47秒到52秒之间，有一个微弱的谐波。这个谐波的频率是极为特殊。”
    “黄金分割...”另一个学生思考着，“在自然系统中，黄金分割比经常出现。比如植物的生长螺旋，星系的旋臂...”
    “但这是人工信号。”第三个学生说，“人工信号中出现黄金分割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设计者有意融入了美学元素？”安娜猜测。
    “或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意味着这个信号系统与某些自然系统有深层的联系。”
    学生们转头，看到高斯教授站在门口。
    “教授！”
    高斯走进实验室，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黄金分割比不仅是美学比例，也是某些最优解问题的答案。比如，在最小能量消耗的前提下，最大效率的信息传输...”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等等。如果我们将这些信号看作是一个优化问题的解，那么...”
    高斯快速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输入命令。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优化模型，十七个信号点作为变量，能量消耗作为目标函数。
    “假设发送者希望用最小能量覆盖最大范围...”高斯喃喃自语，“同时保持信号的稳定性和隐蔽性...”
    模型开始运行。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找到了。”高斯的声音中带着兴奋，“这些信号点的分布，正好是一个三维空间中的最优覆盖网络。就像...就像蜂窝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推广。”
    学生们围拢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美丽而复杂的几何结构。十七个点分布在一个扭曲的球面上，彼此之间的距离都满足特定的数学关系。
    “这是一个设计，”安娜轻声说，“一个精心设计的最优网络。这个网络只是偶尔会出现信号，如同星星一样在闪烁，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高斯拍拍学生们的肩膀：“这就是我们需要从数据之中了解的现实，好好努力，你们已经比我们这些糟老头子领先了不少。”
    高斯的话给了学生们极大的鼓舞，这些本就优秀的学生在高斯这般的鼓励之下会爆发出更大的能量。
    当天晚上，高斯在办公室里起草给稷下大学的邀请函。窗外，阿勒忒亚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
    “尊敬的稷下大学学术委员会，”高斯写道，“哥廷根大学诚挚邀请贵校学者前来真理国，进行为期一年的学术交流。我们特别希望有关的理科教授能够参与，特别是在数学方面有所建树的学者。孔老师，其中曹冲让我印象深刻，我特别希望能再次见到他。他在多维空间理论方面的独到见解，将对我们当前的研究起到关键作用...”
    写到这里，高斯停下笔，望向窗外。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想起了那双专注而智慧的眼睛。如今，那个少年已经成为赤县学术界的中流砥柱，成为了一代宗师。
    “时间过得真快。”高斯轻声自语。
    但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赤道以南的“种子”正在生长，星际开拓团的阴谋正在酝酿。他们必须在窗口期到来之前，破解这些信号的秘密。
    这不仅是为了真理国，也不仅是为了十字。这是为了整个寰宇世界，为了所有文明的未来。
    高斯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道：“我们面临的问题不仅关乎技术，更关乎文明的安全。我们相信，东西方智慧的融合，将为我们带来突破性的解决方案...”
    信写完了。高斯将信纸装入信封，盖上哥廷根大学的印章。
    半个月后，这封信将通过加密信道发送到赤县。六个月后，稷下大学的代表团将抵达真理国。
    而在那之前，高斯和他的团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信号分析、模型构建、理论推导...每一分钟都很宝贵。但高斯并不感到疲惫。相反，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就像年轻时第一次发现质数分布规律时的那种兴奋。
    这次的战斗不再是以前那样，他们这些学者坐镇后方负责装备的研发，在那具智械的残骸被展露出来的时刻，他们就要切身参与到这场关乎文明命运的史诗战斗当中去了。
    他们手中没有什么枪支和利刃，但是有着集结了人类智慧精华的研究设备，超级量子计算机，冷冻电镜，同步辐射光源。
    这些重要的设备配合世界最聪明的大脑，就是一条坚不可摧的战线。
    这是科学的挑战，也是文明的考验。而他，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将带领哥廷根大学，迎接这个挑战。
    窗外的夜空中，星辰闪烁。在写完稷下大学的邀请函之后，其他学府的邀约也需要他亲自书写。十字的部分大学跟随着真理国搬迁到了东非，而还有许多仍然留在原地。
    而其中还包括了不在十字联盟之内，而且与法兰西只有一个海峡之隔的约翰。
    那里散布着不次于这里的智慧，而现在，是时候把这些智慧汇集在一起了。
    高斯抬头，再次看向窗外，那些未知的敌人来路不明，但是又有迹可循。下一次的接驳地能量窗口期，他们难道只是会从接驳地出现吗？
    高斯看过所有关于智械的资料，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足够震撼。而且在真理国的国土上，就有曾经肃正协议留下的痕迹。这次敌人绝对不仅仅只是鲁莽的入侵，有着高超科学技术和不一般智慧的他们，肯定对寰宇有着更深的贪婪和更为隐蔽的谋划。
    不论那些种子是什么，集合现有文明的指挥，高斯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揪出来。这场阴谋必然会被挫败。
    他要让那些胆敢入侵这里的侵略者看看蓝星文明的理解，文明的智慧，以及文明在巨大危机面前守护自己世界的决心。
    这是动员令下达的第七天，阿勒忒亚大学城之中每一个大学都灯火通明，以哥廷根为首的大学对于破解信号的工作日夜不辍。
    文明之光，将照亮黑暗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