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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
一纸降书到帐前,众将纷纭议万千。
唯有军师知诡道,一眼识破巧机关。
将计就计开营寨,引狼入室布火圈。
任你吴用千般计,难出武侯掌中拳。
话说花荣在杭州行宫领了密令,怀揣诈降书,连夜整顿船只兵马。
次日一早,便遣了一名机灵的心腹死士,驾一叶扁舟,挂起白旗,冒着江面上的寒风与巡查的快船,直奔江北三江口梁山大营而来。
且说武松中军大帐之内,正与众将商议进兵楚州之事。忽见巡江头领来报:“启禀大帅,江面拿获一名南军信使,言称有‘小李广’花荣将军的亲笔密信,要面呈大帅。”
“花荣?”武松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带上来!”
不多时,那信使被押入帐中。见了武松,纳头便拜,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武松拆开一看,只见信中写道:
“罪弟花荣,百拜大帅麾下:昔日梁山一别,各为其主,实非得已。今宋公明哥哥因兵败被方腊猜忌,囚于后军,性命只在呼吸之间。弟虽不才,然念及昔日梁山聚义之情,不忍见哥哥屈死贼手,亦不愿再助纣为虐。今愿率本部亲兵五百、快船二十艘,趁夜突围,弃暗投明,复归梁山旗帜。唯恐方腊追兵截杀,故选今夜三更,借东风行船,直奔三江口水寨。望大帅念旧情,开寨接纳,荣愿为前部先锋,以赎前罪。泣血顿首。”
武松看罢,面色沉静如水,将信递给身旁的卢俊义、闻焕章等人传阅,沉声道:“众兄弟,花荣来信,言称今夜要率兵投诚。此事,你们怎么看?”
众将传阅毕,帐内顿时议论纷纷,如炸开了锅。
豹子头林冲第一个站了出来,神色激动,抱拳道:“大帅!花荣贤弟为人义气,昔日在梁山时,便是一等一的好汉。他与宋江交情最深,如今宋江落难,他走投无路来投,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花荣箭术无双,若能归正,于我军是一大助力。末将以为,当开寨接纳!”
霹雳火秦明也大着嗓门喊道:“林教头说得是!俺与花荣也是老交情了,这厮虽然跟着宋江走了歪路,但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如今方腊那厮残暴不仁,连宋江都要杀,花荣还能有什么活路?他真心来投,咱们若是不收,岂不寒了天下英雄的心?”
这两位都是昔日梁山五虎将,与花荣情同手足,言辞之间,多有回护之意。
然而,亦有几位冷静的将领面露疑色。
李应出列道:“大帅,此事恐怕还要斟酌。那宋江诡计多端,花荣又是他的心腹。如今两军交战正酣,他早不降晚不降,偏偏在咱们掐断他粮道、楚州危急之时来降,且还是深夜带船入寨,这也太巧了些。”
就在众将争执不下之际,忽听得帐中响起一声清朗的冷笑。
“呵呵呵……”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首席军师闻焕章。只见他轻摇羽扇,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林冲不解道:“军师何故发笑?”
闻焕章收起羽扇,指着那封诈降书,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学生笑那吴用技穷,竟使出这等拙劣的‘苦肉计’加‘连环计’,真当我梁山无人,读不懂《三国》吗?”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军师看出了什么?”
闻焕章走到舆图前,侃侃而谈:“大帅请看,此书信看似情真意切,实则破绽百出,简直是把‘诈降’二字写在了脸上!”
“其一,”闻焕章竖起一根手指,“花荣若真心投诚,为避人耳目,当轻舟简从,只身前来。何须带二十艘快船、五百亲兵?这分明是船中藏有引火之物,兵乃敢死之士,意在一旦入寨,便四处放火,毁我水师!”
“其二,信中言‘唯恐追兵截杀,故选深夜’。此乃欺人之谈!深夜江面漆黑,视野不明,最利于偷袭,却不利于逃亡。他选在三更半夜,借着东风而来,分明是效仿赤壁之战的黄盖,要借风势火攻,烧我连营!”
“其三,”闻焕章冷笑道,“信中说宋江被‘囚于后军’。据燕小乙传回的情报,宋江虽被贬黜,却只是被监视督粮,尚有行动自由,并未下狱。这谎撒得圆不住,可见是吴用那厮为了博取同情,编出来的鬼话。”
这一番剖析,如剥茧抽丝,直指要害。原本还替花荣说话的林冲、秦明等人,听得冷汗涔涔,恍然大悟。
林冲怒道:“好个吴用!好个花荣!亏我刚才还念旧情,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歹毒,要置我们于死地!”
武松听罢,抚掌大笑:“军师之言,如拨云见日!那吴用想学周公瑾火烧赤壁,可惜他忘了,本帅可不是那曹孟德!”
说罢,武松面色一肃,杀气腾腾地喝道:“既然他想玩火,那本帅就陪他玩个大的!来人,传我将令!”
众将齐齐躬身:“请大帅吩咐!”
武松目光如电,迅速部署:“今夜三更,三江口主寨大开寨门,却要变成一座空营!寨中所有战船全部撤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枯草扎成的假船,淋上火油,整齐排列。林冲、秦明、关胜,你三人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水寨两侧的高墙与岸边芦苇荡中,多备火箭。待花荣船队入寨放火之时,你们便万箭齐发,让他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在!”三阮齐声应道。
“你兄弟三人率水军主力,驾战船埋伏在三江口外围的水港岔道之中。待寨中火起,敌军必乱,你们便从两翼杀出,截断花荣退路,务必将这一伙贼兵,给我彻底留在这江水之中!”
“得令!”众将领命,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夜幕降临。
部署完毕,武松又提起笔来,铺开信纸,模仿着平日的语气,给花荣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言辞恳切,极尽拉拢之意:
“花荣贤弟亲启:见字如面。愚兄闻贤弟弃暗投明,喜不自胜。昔日梁山义气,未尝一日忘怀。今夜三更,愚兄定当大开寨门,扫榻相迎,与贤弟把酒言欢,共图大业。万望速来,勿使愚兄久候。”
写罢,武松将信封好,交给那名战战兢兢的信使,赏了一锭银子,笑道:“你且回去,把这信亲手交给花荣将军,让他放心前来。就说我武松,等着给他接风洗尘!”
那信使哪里知道自己已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只道是任务完成,千恩万谢地去了。
……
江南岸边,花荣大营。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江面上暮色苍茫。花荣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安。
“报——”
那信使满头大汗地跑进帐来,高举回信:“将军!武松回信了!”
花荣急忙一把夺过,拆开细看。见信中武松言辞热情,毫无防备之意,甚至还提到了“大开寨门,扫榻相迎”,花荣心中那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却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更为沉重的负罪感。
“他……果然信了。”花荣捏着信纸,手微微发抖,喃喃自语,“二郎哥哥,你越是这般信我,我这心里,便越是如刀绞一般啊。”
一旁的副将见状,催促道:“将军,既然武松中计,咱们何时出发?吴军师那边还在等消息呢。”
花荣深吸一口气,将那信纸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那一丝犹豫也随之燃尽,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光。
“传令!”花荣戴上兜鍪,抓起银枪,“全军饱餐战饭,检修引火之物。二更造饭,三更起锚,随我……杀向三江口!”
夜幕降临,江风渐起。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已在江北悄然张开,静静地等待着那扑火的飞蛾。
正是:
从来兵不厌诈谋,谁料强中更有头。
今夜江风吹鬼火,不知魂断是何舟。
毕竟天罗地网已然布下,只待花荣深夜前来,自投罗网,不知这场诈降与反诈降的较量,最终会是何等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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