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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
鼠辈从来善钻营,风吹草动便更名。
才做江南看门犬,又充梁山献阙臣。
机关算尽颜如厚,廉耻抛空心似冰。
莫道回头岸就在,屠刀已磨血如绳。
话说润州城外,北门十里坡一战,南国皇侄方杰被关胜、秦明、呼延灼三员虎将合围生擒,太子方天定丢盔弃甲,带着几十个亲随钻入深山老林,狼狈逃往杭州去了。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却苦了被锁在润州北门瓮城之中的宋江一伙。
且说这瓮城,乃是夹在内城门与外城门之间的一块死地,四面高墙耸立,便如一口深井。
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连同那五百老弱残兵,被方天定扔在此处当炮灰。
此时外头杀声渐渐平息,随后便是震天的欢呼声:“方杰被擒!润州破了!”这喊声透过城墙传进来,听得真真切切。
负责监视宋江的那二百名南国亲兵,原本还站在城墙马道上趾高气扬,此刻听闻皇侄被擒、太子逃遁、国师战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冰凉。
为首的一名都统更是慌了神,在城头转着圈子骂道:“直娘贼!太子跑了,咱们怎么办?这润州城岂不是成了死墓?”
瓮城底下的宋江,听得外头动静,那双原本浑浊惊恐的招子,忽然间又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吴用,急切地问道:“军师!听外头这动静,武松的人马赢了!方腊的大势已去,咱们……咱们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吴用虽是落魄,那两撇鼠须却依旧抖得飞快。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城头上那些乱作一团的南国亲兵,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这是天赐良机!方天定已逃,这些监军便是无头的苍蝇。如今武松大军顷刻便至,若等他们打破城门进来,咱们混在乱军中,难免被当做方腊余孽一刀砍了。不如……”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做了一个“切”的手势:“趁现在城中无主,咱们反戈一击,杀了这二百监军,打开北门,以此作为‘献城之功’,去向武松邀功!即便不能官复原职,哪怕是看在这一功劳的份上,武松也不好当众杀咱们,至少能保住性命!”
宋江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军师妙计!正如我意!咱们这也是‘弃暗投明’,顺应天时!”
当下,宋江把脸一抹,换上一副威严的神色,对着身旁的花荣、戴宗低喝道:“二位贤弟,生死富贵,在此一举!那城头上的监军已乱,花荣贤弟虽无弓箭,但那一身武艺尚在;戴宗贤弟腿脚快。你二人带头,领着这五百弟兄,冲上马道,杀了那鸟都统,夺了城门!”
花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本是傲气之人,如今却要行这等反复无常、背主求荣之事,心中着实憋闷。但这命令是宋江下的,他又愚忠惯了,只得咬牙应道:“小弟遵命!”
说时迟,那时快。花荣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折的长矛当做棍棒,大吼一声:“弟兄们!方腊已败,想要活命的,随我杀上去,迎接梁山王师!”
那五百残兵本就是为了活命才跟着宋江,此刻听闻能活命,一个个如饿狼般嚎叫起来,也不顾伤痛,顺着瓮城的石阶便往城头冲去。
城头那都统正准备带人逃跑,忽见底下的“炮灰”反了,大怒道:“反了!反了!给我射死他们!”
可此时南军军心已散,箭还没射出几支,花荣已如猛虎般扑上城头。手中半截长矛使得如风车一般,那都统刚拔出腰刀,便被花荣一棒扫在太阳穴上,脑浆迸裂,翻身栽下城去。
戴宗也是手脚麻利,飞身夺过两把朴刀,砍瓜切菜般放倒了几个亲兵。剩下的南军见主将已死,外头又是梁山大军压境,哪里还有战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宋江见大局已定,立刻整了整那身脏兮兮的衣袍,大步走上城楼。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外正在逼近的梁山军阵,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城下的梁山兄弟休要放箭!我是宋江!也是你们的公明哥哥啊!我已杀了方腊的监军,特意打开城门,献上润州城!我等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专等今日啊!”
随着“吱呀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润州北门那厚重的千斤闸被缓缓绞起,吊桥重重落下。
城外,正准备攻城的梁山先锋大将,乃是“没羽箭”张清与“急先锋”索超。
索超骑在马上,手提金蘸斧,看着城门大开,又看着城楼上那个手舞足蹈、又哭又笑的黑矮胖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转头问张清:“张清兄弟,那城楼上像个跳梁小丑般的,莫非便是咱们前任的大头领宋江?”
张清冷哼一声,手中掂量着一颗石子,鄙夷道:“除了这黑三郎,谁还能有这般‘能屈能伸’的厚脸皮?前几日还帮着方腊出谋划策要烧咱们水寨,今日见方腊败了,转头便卖了旧主。这等人,看着便污了眼睛!”
索超啐了一口:“晦气!大帅有令,暂且留他狗命。进城!”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润州北门。宋江带着吴用、花荣、戴宗,早早地候在城门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躬身立在道旁,如同迎接祖宗一般。
见索超骑马过来,宋江急忙迎上前去,抱拳高呼:“索超兄弟!张清兄弟!别来无恙啊!愚兄在此忍辱负重多日,今日终于盼来王师,献城之功,微不足道,只求能见大帅一面,陈情表心……”
哪知索超看都不看他一眼,战马径直从他面前掠过,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了宋江一脸。
紧接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梁山执法队冲了上来。为首一名校尉面无表情,大手一挥:“拿下!”
“哎?哎!这是作甚?”宋江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我是献城的功臣!我是宋江!你们不可如此无礼!”
那校尉冷冷道:“奉大帅将令,入城之后,立刻将尔等看管起来。什么功臣?若非大帅神机妙算,这润州早破了,轮得到你这败军之将献城?给我绑了!”
不由分说,铁链加身。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刚出了狼窝,又入虎口,被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润州府衙。
此时,府衙大堂之上,武松已然端坐帅位。两旁林立着卢俊义、林冲、关胜、鲁智深等数十员大将,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宋江四人被押进大堂,跪在地上。宋江抬头一看,见这阵仗,心中一阵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几滴眼泪,膝行两步,哭喊道:“贤弟!武松贤弟啊!愚兄……愚兄心里苦啊!当初投方腊,实乃是被逼无奈,权宜之计。今日献城,便是愚兄的一片赤诚之心,还望贤弟明鉴!”
大堂上一片死寂,只有宋江那虚假的哭声在回荡。众将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武松坐在高位,手中把玩着一把雪亮的戒刀,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宋江。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宋公明,你演够了没有?”武松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宋江耳边炸响。
“你那诈降火攻计,想烧死多少水军弟兄?你那书信策反计,又想坏我多少大将?如今方腊败了,你便杀其监军,开门献城。你这‘两面三刀’的功夫,倒是比你的武艺强出百倍。”
宋江浑身一颤,还要狡辩:“贤弟误会……”
“住口!”武松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我不杀你,非是不知你罪孽深重,而是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这双招子好好看看,我是如何扫平江南、擒拿方腊!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钻营的功名利禄,在我武松的刀下,是如何化为泡影!”
说罢,武松大袖一挥,扔下一支令箭:
“来人!将这四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打骂,但也别让他们死了。随军带着,直到攻破杭州为止!退堂!”
几个五大三粗的亲兵冲上来,像提小鸡一样将宋江四人提了出去。宋江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明白,武松这是要对他进行最残酷的惩罚——诛心!
吴用在一旁,长长叹息一声,眼神空洞:“这一步棋,终究是走死了……”
润州既下,长江天险与江北重镇尽归武松之手。南国只剩下杭州这一座孤城,方腊的覆灭,已在旦夕之间。
正是:
献城欲买活人头,谁知帅令冷如秋。
两面三刀终是空,且留残命看同仇。
毕竟宋江等人被囚,武松大军即将南渡钱塘,直捣黄龙。那方腊听闻润州失守、宋江献城,又将有何等雷霆之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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