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2章 如何应对(1/1)  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王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低了下去。
    “大人明鉴。属下在清河时,曾亲眼见过那文书在士子间传抄。言辞极烈,直指主公......逼杀郑康成公。士林议论纷纷,属下不敢隐瞒。”
    审配的颧骨上,肌肉跳了一下。
    郑玄之死,他当然知道。
    主公早就布置了补救之策——追赠太中大夫,陈琳也写了祭文,将罪责推给曹操。
    这件事在邺城的官面上,已经算是翻篇了。
    可那篇所谓的“讨贼祭郑文”,他虽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全文。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后方粮草兵员的窟窿堵都堵不过来,他哪有工夫去看一篇骂人的文章?
    但此刻,那些辞呈上整齐划一的措辞、崔琰不声不响的挂印、以及征兵簿册上那个断崖式下跌的数字,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取来与我一观。”
    王景从袖中摸出一张折了数道的桑皮纸,双手递上。
    纸张已经被翻阅过多次,边角起了毛,墨迹却依旧清晰。
    审配展开,一目十行扫过去。
    开篇便是一记重锤。
    “......公之死,非天命,实乃人祸。袁氏夺虚名而杀国士,曹公施薄粥以活苍生......”
    审配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文中将郑玄死因写得清清楚楚。
    从袁谭派军士强征,到郑玄病重被迫上路,到元城破庙中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夜。
    每一个细节都有名有姓,每一处转折都卡在最要害的地方。
    最后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孙乾。
    “孙公佑......”
    审配喃喃念着这三个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此人乃郑玄入室弟子,在士林中的分量极重。
    他若出面指证,这便不是空穴来风的泼脏水,而是亲历者的血泪控诉。
    比陈琳写十篇祭文都管用。
    审配将那张桑皮纸翻过来,看背面。
    空白的。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篇无头无尾的檄文,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抄传阅,像一阵邪风无声无息地刮遍了整个河北。
    而他审正南,坐镇邺城掌管后方一应事务,竟然直到今日——
    直到征兵的数字告诉他出了大事,才第一次读到全文。
    这......
    “唉!”审配跺了跺脚,手一甩。
    审配将那张桑皮纸摔在案上。
    纸页弹了一下,翻了个身,恰好露出最后那行字——“袁氏夺虚名而杀国士”。
    这一行字扎在灯火下,比刀刃还亮。
    审配背负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一下接一下,节奏越走越快。
    脑中飞速盘算。
    崔琰辞官,是第一块砖。
    门生效仿,是第二块。
    世家子弟纷纷递文书抽身——这才是真正要命的。
    走的不只是几个掾吏的位置。
    他们带走的,是冀州士林对袁氏的信心。
    征兵簿上那个骤降的数字,忽然有了解释。
    世家不出人,乡里便无人领头应征。
    百姓本就畏战,郡县官吏催办不力,层层折损下来,征兵自然大打折扣。
    这笔账不难算。
    难的是,算清楚了之后,该怎么堵。
    审配停住脚步,面朝书案,沉声道:“王景。”
    “在。”
    “那些辞官之人,可有谁公然说过郑公之事?”
    “明面上不敢。”王景迟疑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但属下打探得知,崔季珪临行前,曾暗中修书数封,送往清河、博陵各处。收信之人,多为士林旧友。至于信中写了什么,属下暂未查明。”
    审配闭上眼。
    不用查了。
    他已经可以推断出那些信的内容。
    无非是将这篇檄文附于信后,再添几句“吾不忍仕于不仁之主”之类的话。
    崔氏的人,他虽然不是很了解。
    但猜的到,这么做,就是做事不留把柄在明面上。
    不骂袁绍,不举旗帜,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安安静静地写几封私信。
    可就是这份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审配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空白绢帛,决定即刻给主公修书一封,禀明此事。
    笔尖蘸饱了墨。
    “主公钧鉴——”
    四个字刚落下,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又一名掾吏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气还没喘匀就跪了下去。
    “何事慌张?”
    审配冷声喝问,笔悬在半空,墨滴落在绢帛上,晕出一团黑渍。
    那掾吏将竹简高举过顶:“大人,这是各郡征召掾史送回的禀报。赵郡、中山、河间三郡,征召世家子弟入伍之事——全都碰了壁!”
    审配搁下笔。
    他接过竹简,逐一翻阅。
    赵郡报:“李氏宗族言族中丁壮皆染时疫,无人可应。”
    中山报:“甄氏以秋收未毕为由,拒出丁壮,且闭门不见征召之人。”
    河间报——
    审配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份竹简上。
    他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邢氏族长当面对征召掾吏言——吾家子弟读圣贤书,不为不仁不义之主效死。”
    竹简在审配手中“啪”地断成两截。
    碎片弹到地上,在死寂的书房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肆!”
    审配猛地拍案而起,面目狰狞,颧骨上的肌肉一寸寸拧紧。
    “邢氏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主公!”
    那掾吏吓得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审配扔下断简,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案上那些七零八落的竹简和簿册,身子都在哆嗦。
    这些世家,一个比一个会装。
    李氏说时疫,甄氏说秋收,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唯独那个邢氏——
    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不仁不义之主”六个字,说的是谁?
    说的是他审配侍奉了半辈子的袁本初。
    王景在旁边面色凝重,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了口。
    “大人,还不止这些。”
    审配转头,眼中寒光凛冽。
    王景咽了口唾沫。
    “属下今日在城中巡视,发现邺城坊间亦有那篇檄文的抄本流传。茶肆酒楼中,不少士子聚而议之,言辞间多有……”
    他顿住了。
    “说。”
    “多有对主公不敬之语。”
    审配的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邺城。
    这里是冀州的心脏,是主公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
    若连邺城的士林都开始动摇——
    审配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案前,将那份未写完的绢帛揉成一团,丢进废篓。
    重新铺了一张。
    这封信不能只报忧,还得有应对之策。
    否则传到前线,主公看了,除了暴怒,还能如何?
    可策在何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