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3章 软刀割喉(1/1)  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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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审配又叹了口气。
    那些世家不造反,不举兵,不喊反袁的口号。他们只是关上门,不出人,不纳粮,用最体面的方式,行最绝的事。
    你拿刀去砍?
    砍的全是大族,激起更大的反弹。
    你派兵去逼?
    前线正在用人,后方哪里还有余兵去威慑每一个郡县?
    审配提着笔,笔锋悬在绢帛上方。
    墨汁凝成一滴,摇摇欲坠,始终没有落下。
    门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帐帘呼呼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的声音,一声紧似一声。
    “大人。”王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属下已命人收缴了十余份抄本,但坊间传抄极快,怕是......禁不住。”
    审配没有回头。
    他想起主公临行前的那番话。
    那时中军大帐之内,袁绍一身赤金甲胄,意气风发,大手拍在他肩膀上。
    “正南,邺城后方一切,皆托付于你。”
    七十万大军浩荡南下。
    谁能想到,后院先起了火。
    而这把火,点火的人甚至不在冀州。
    审配攥着笔,笔杆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
    “王景。”
    “在。”
    “粮曹今日可有禀报?各郡转运之粮,入库了没有?”
    王景一愣。
    他没想到审配忽然跳到了粮草上。
    “应是入了。粮曹掾吏先前来过,大人当时正在看那些辞呈——”
    “走。”
    审配起身,将外袍披在肩上,大步朝门外走去。
    “去粮仓。”
    ......
    城南粮仓。
    火把林立,映得四周通明。
    押粮的车队排成长龙,从仓门一直延伸到街尾拐角处。
    牛马喘着粗气,车辙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印痕,混着牛粪和泥水的气味弥漫在夜风里。
    审配走到仓门前,仓官已经候在那里。
    “账簿。”
    审配伸出手。
    仓官双手呈上,弯着腰,额头上全是汗。
    审配接过账簿,翻开扉页。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流水细目,落在末页的总数上。
    额定应到军粮,一万二千石。
    实到——
    八千三百石。
    审配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按在竹简上,一动不动。
    短了近三成。
    旁边的王景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审配抬起头,死死盯着仓官。
    仓官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
    “大人容禀!赵郡、安平两处的粮赋,今次只交了六成。中山更少,不足五成。各郡皆言秋收歉薄,实在凑不齐......”
    秋收歉薄。
    又是这四个字。
    审配一把夺过仓官手中的明细簿册,就着火把的光亮逐行扫视。
    赵郡——李氏所辖田亩产粮,应缴两千石,实缴一千二。
    中山——甄氏名下屯田,应缴一千八百石,实缴不足千石。
    安平——崔氏旧田,应缴一千五百石。
    实缴。
    零。
    审配的手开始发颤。
    他将那份明细与方才书房中看到的辞官名单、征召受阻名单,在脑中一一比对。
    完全吻合。
    哪些家族拒绝出人,哪些家族就在克扣粮赋。
    辞官是第一刀——抽掉你的人。
    拒征是第二刀——断掉你的兵。
    扣粮是第三刀——割掉你的血。
    三刀下来,不见一滴血光。
    不造反,不喧哗,不给你任何把柄。
    他们只是关上大门,把该交的东西,不交了。
    审配缓缓合上簿册。
    四周火把噼啪作响,偶尔有一两颗火星弹到他的袍角上,他也浑然不觉。
    粮仓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此刻在他眼中,像是一座正在塌陷的堤坝。
    差的那三成,不是现在才差的。
    上个月征兵骤降的时候,这把刀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只是他审正南,忙于前线催办,忙于军械调度,生生把这根刺给漏过去了。
    “歉薄......”
    审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一个歉薄。都在欺我审正南,若是主公在此,谁敢说这两字?”
    仓官趴在地上,抖得筛糠一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审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景。
    夜风灌入仓门,吹得他衣袍翻飞,面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你方才说,邺城坊间亦有那檄文流传。”
    “是。”
    “多久了?”
    王景低下头,声音艰涩。
    “属下最早发现,是三日前。但据坊间传言,至少......至少已流传十日以上。”
    十日。
    审配微微仰头,看着粮仓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十日前,他在忙什么?
    在调配铁料,在催促各郡打造箭簇补充前线,在核算民夫的口粮配给——桩桩件件,全是前线催得火急的差事。
    而那篇檄文,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传了十日。
    传进了茶肆,传进了酒楼,传进了世家的内宅,传进了每一个有资格读书认字的人的手中。
    他竟一无所知。
    审配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短促,听得周围的掾吏浑身发毛。
    “好手段。”
    他自言自语般说着,声音低沉。
    “不动刀兵,不聚兵马,不喊一句反袁的话。只消一篇文章,便让我冀州世家,齐齐缩了手。”
    “此计甚毒啊,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收住笑意,转身大步往回走。
    “王景,随我回府!”
    “大人要——”
    “写信。”
    审配走得极快,靴底在石板路上砸出急促的节奏。
    “给主公的信,今夜必须送出去。此事拖不得,拖一日便少一日。”
    “另外——”他的脚步骤然一顿,回过头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将那双眼睛衬得幽深。
    “传我令。”
    “明日起,邺城全城戒严。凡坊间传抄那篇逆文者,不论身份,一律拿下,杖二十,入狱待查。”
    “窝藏不报者,同罪。”
    王景浑身一凛,抱拳应道:“诺!”
    可他话音刚落,脚步却没有迈出去。
    “大人......”王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若是那些世家子弟也在传抄,咱们是否也......”
    审配停在原地,背影僵了一瞬。
    半晌,他没有回头。
    “先抓百姓。”
    嗓音低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疲倦。
    “世家的事......容我再想想。”
    王景不再多言,退后一步,默默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粮仓门口,火把依旧烧着。
    那些码在仓中的麻袋安安静静,看上去还算充实。
    但守仓的老卒往里瞥了一眼,总觉得今夜这些麻袋,比昨日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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