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血祭(1/1)  铁蹄哀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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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卒伍百姓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韩林摆了摆手,七八个人五花大绑着,背后都插着“亡命牌”,被推到将台最前沿跪下,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个身形壮硕的悍卒。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不是说好了杀鞑子,怎地推出来的都是汉人?
    言语当中,甚至有些失望。
    韩林已经坐回了主位,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对着郝冲点了点头。
    郝冲再次拿着一叠呈状走到了将台的边缘,斜眼瞅了瞅,这些人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大概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神情有些木然。
    “据乐亭营典使侯世威及巡检司彻查,值建奴攻克永平之际,乐亭县生员蒋照寒等三人,四处串联意欲献城投奴,于拿获后供认不讳。”
    同为生员的郝冲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他的同窗,有些人绝望了,陪着滦州知州杨燫一同赴死,还有如同谢知节这样甘心降奴的,但没想到乐亭这里也是如此。
    坐在蔡鼎后方的侯世威有些得意,他向韩林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韩林也侧过身对他点了点头。
    侯世威的心中大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于自己的工作韩林其实是不满意的,不过此番他倒是在众人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脸,应该在韩林那里重拾一些信任。
    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坐在另一侧的高鸿中,他的脸上虽然古井无波,但心却一直突突直跳,他曾经可是妥妥的女真内部汉人高官。
    也多亏了自己识时务又有利用的价值,这才能够活下来,甚至进入了乐亭营的序列,坐在这里观斩。
    高鸿中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了韩林的身上,这个年轻人,没有努尔哈赤那样的暴戾性情、也没有皇太极那样深沉的心思,但不知怎地,韩林给他的感觉和两个人是一样的。
    余光当中,高鸿中又感受到了一股子阴冷的目光,不仔细看也知道那是郭骡儿,自始至终,韩林这个忠实的鹰犬都对自己抱有深深的成见与敌意。
    高鸿中借着整理衣摆的契机调整了一下,将眼中刚刚流露出的不自然敛去。
    “另有孙麻子等人,本为县民,趁建奴围城之际于城内大肆行掠,为三班擒获。
    “以上十三人者,对其罪刑供认不讳,经乐亭游击韩林、知县李凤翥、县丞王相举三位大人合议,彼乃罪大恶极之辈,人证、物证及本人画押供述俱在,无需呈报,且战事未歇,刑,当从严从快,以震效尤。”
    说完他转头看向韩林,这种生杀的大权场内也只有韩林能做主。
    不过郝冲的话音刚落,被按在地上跪着的囚犯们终于难掩对于死的恐惧,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嘴里不断说着哀求的话,屎尿也跟着一起流了出来。
    身后的两个行刑手可不惯着他们,刀背刀把齐齐挥舞,打得这些人口鼻窜血,牙齿纷飞。
    韩林故意等了一会,等这些人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既已查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签筒当中抽出一支红尾令箭随手一掷,随着令箭“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那个“斩”字也随之脱口而出。
    两人一组的行刑手开始分工,一个人将斩标抽走,将犯人的头颅按下露出脖颈,另一个则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
    那些囚犯之前吃了打,老实了不少,但身体还是本能的抖动。
    无论兵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喧杂声为之一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几口大刀上。
    被雨水冲刷了的刀身表面形成了诡异的流光,片刻以后就夹着风斩落,沉重的精钢刀刃蛮横地楔入皮肉,顺势劈碎了坚硬的颈椎骨,发出宛如重斧劈开湿沉老木般的沉闷断裂声。
    人头顺势落在讲台下的泥地当中,脖颈被切断的瞬间,鲜血如同破闸的洪水一般飙射而出,但也只是一股,后面就变成了间歇性的喷涌,最后只如小溪涓涓流淌。
    无头的尸身痉挛似地剧烈抽动,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很快血腥味就逸散四处。
    “轰”地一声人群就如同炸了锅一般,喊叫、喝彩、大骂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头颅被捡起摆在将台的一边,无头的尸身先是被扔下台子随后又被人扯着两腿拖走,拖拽之间拉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整理刑场的这片刻,又一群人被押着走了出来蹲在将台的一角,这些人多了不少,细看之下恐怕至少得有七八十人,最惹人注目的是每个人脑袋后面都有一条猪尾巴。
    这些人才是本次公开处刑的主角。
    博克多就在这些人当中,他和其他的女真人一样,看着台上摆着的头颅和新鲜的血迹,心中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疑问。
    不是说好了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活命,怎么现在又要杀他们。
    然而面对明晃晃的刀口,谁也不敢动,因为那样可能死得更快。
    博克多看见一个明人在台子上高声说着什么,这个人他已经认识,就是乐亭游击韩林。
    在韩林说完以后人群再次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
    紧接着那些明卒就开始从他们这里往外提人。
    女真人们全都不敢动,博克多旁边的一个女真人,像鸵鸟一样将脑袋扎到了他的后背,似乎这样那些提人的明卒就发现不了他。
    博克多的心里也害怕极了,将脑袋尽量放低。
    但很快两双沾了黄泥的军靴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博克多咽了一口唾沫,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
    一双手搭在了博克多的肩膀,他吓得哇哇大叫,眼泪和尿液齐齐淌了出来。
    那人将他的肩膀往下一扳,紧接着另外一个人就将扎在他后背的同伴给拖走。
    那明卒指着自己说了些什么,引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然后两个人离开了他的视线。
    很快更加浓烈的血腥味传了过来,四周传过来的欢呼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博克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后,然后两眼一翻,竟然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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