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芡和鸭油裹一层，每个都滑溜溜的。”
    “哪怕挤在一起放盘里，也不会黏成一坨。”
    蛋香混着虾鲜，热气一冒，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边蒸着香气扑鼻的蛋烧麦，那边锅里滚着一大锅鸭血粉丝汤。
    一群厨师围在边上，喉咙都在动。
    嘴上说不馋？谁信！
    苗侃扫了眼他们脸上的表情，再看看桌上堆着的废蛋皮。
    笑了笑：“今晚美食街就上这个。”
    “正好练手，随便做都错不了。”
    调料早调好了，不可能翻车。
    他盛了两碗汤，把蒸好的蛋烧麦装盘。
    另调了个小蘸碟，端着走向杨信华。
    “开吃。”
    “砰”一声，一碗热腾腾的鸭血粉丝汤落桌。
    汤面浮着翠绿葱花香菜，红艳艳的鸭血还在颤悠悠晃荡。
    这才多久？
    不过二十分钟吧？
    杨信华低头看着眼前这碗汤，眼睛都直了。
    刚才他还愁着咋跟客户交代案子呢。
    这会儿闻到香味，脑子里工作的事全被掀没了。
    他真没想到，路边摊常见的鸭血粉丝汤，竟能香到让人走神！
    红嫩的鸭血块浮在汤里，透明粉丝缠绕其间，金黄豆腐泡飘着，葱香、香菜味、油香一股脑钻进鼻子。
    他立马动手，夹起一堆往嘴里送。
    “哎哟烫！”
    嘴上喊着，筷子却没松。
    赶紧吸溜一口，粉丝直接卷进嘴里。
    下一秒，杨信华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还在机械地嚼，脑子已经宕机。
    “我靠……这真是鸭血粉丝汤？”
    他活这么大，从没喝过这么带劲的！
    杨信华是律所名律师，收费按小时算，平时吃饭讲究得很。
    除了苗侃这儿，他基本不下街边摊，都是高档餐厅订餐。
    “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就是开水煮粉条加鸭血，淡出鸟的那种。”
    他瞪圆了眼，“结果居然能这么香？”
    鸭血嫩得一抿就化，嘴里留着独特的鲜香。
    粉丝软中带韧，嗦一口满嘴汤汁，暖烘烘的。
    豆泡吸饱了汤，咬破的瞬间像在嘴里炸了汁。
    汤看着清，喝下去才晓得有底子——肯定是老火熬的高汤，带着肉香，根本不是寡汤。
    杨信华三下五除二，半碗汤就见底了。
    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笼金灿灿、冒着热气的小包子似的东西。
    蛋烧麦一个个鼓着肚皮，挤在一起像一群憨头憨脑的小脸。
    隐约飘来的虾鲜味，让他根本扛不住。
    夹一个，送进嘴里。
    “哇！”
    他眼睛亮了，除了“好吃”，一个词都想不出来。
    外头是焦黄柔韧的蛋皮，里头包着弹牙的虾仁馅，还能嚼出颗粒感。
    顶上那层薄芡和鸭油一融，滋味直接爆开。
    鲜！香！嫩！
    一口气吃了六七个，还不够。
    端起碗，再喝一口热汤。
    一口蛋烧麦，一口粉丝汤。
    向来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已经忘了好好吃饭是什么感觉。
    从哪一天起，
    他再看到再美的风景也提不起劲儿了？就算公司组织去外地玩，他还在低头回客户的消息。
    从哪一天起，能睡个踏实觉都成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唉……”
    杨信华扒着饭，突然顿住了筷子。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又慢慢擦了擦镜片。
    片刻后，他抬起头，冲苗侃笑了一下：“说真的，我好像错过太多了。”
    “四年前我老婆给我生了个闺女，因为孩子上学的事，我就让我爸妈把她俩接回S市老家住了。”
    “我自己呢？一年到头回去不了几次。
    带娃全是她们娘俩扛着。”
    “每次通电话，她们都说想我。
    前两天小姑娘还跟我说，都不记得爸爸长啥样了。”
    “钱是挣了点，可我把自个儿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苗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所以说啊，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别忘了心疼自己，也别忘了家人。”
    杨信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想想看，其实他也不算太差。
    醒得还不算晚，没出啥大事，现在改，完全来得及。
    “谢谢苗老板。”
    “这碗鸭血粉丝汤，还有那蛋烧麦，真香。”
    他站起来，忽然觉得身子轻了不少，心也热乎了。
    准确点说，就像刚被重新接上了电，活了过来。
    苗侃看着他，发现这人跟刚才那个从宿舍急急忙忙跑出来的疲惫中年男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背挺直了，眼神亮了，整个人像是换了副筋骨。
    “下次再来啊。”
    苗侃笑着朝他挥挥手。
    看着杨信华走出店门，背影走得特别稳，苗侃才低下头继续啃自己的蛋烧麦。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
    他顺手一划，看见一条转账提醒。
    付款人：符*
    金额：元
    备注写着：“食宿费，多谢苗老板。”
    “……”
    苗侃愣住，随即笑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万块？够在这条街吃上一个月不重样了！
    估计杨信华回律所后没少吹这儿的好话。
    打那以后，美食街门口老能看见一辆律师事务所的车停着，下来三五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进门就点招牌菜。
    还有一些当事人也找上门，点菜大手大脚，临走还要硬塞红包给收银小姑娘。
    可这儿压根没这规矩。
    别的食客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连律师都抢着来吃的地方，肯定实惠又地道。
    “天天能来苗老板这儿撮一顿，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现在就盼两件事：一是工资到账，二是下班冲这里。”
    两个刚加完班的销售坐在小桌旁，相视一笑，肩膀上的累都卸了。
    一口热饭下肚，突然就觉得上班也没那么难熬。
    生活嘛，总算有点盼头了。
    …………
    第二天，苗侃一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
    爬起来转了一圈，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打开微信家庭群，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那个，发现老爸苗信安和老妈李桃芳发了好些照片——公园里的树、花、湖，还有商场里试衣服的自拍。
    他瞅了眼日历，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