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火那年，全网购物节请我们打榜，月销破八位数。”
    “后来呢？”
    “步子迈太猛了。
    供应链跟不上，工厂塌了，合伙人卷着核心团队跑路，账上只剩一堆欠条。
    银行催贷款，房子被法拍，拍了八十万，还欠银行六十万。
    我想翻身，贷款炒股，三个月，赔了个底朝天。”
    他苦笑：“现在连外卖都舍不得点，天天啃泡面。”
    “那你……品牌还在？”
    “在。”他眼神有点发直，“那是我熬了五年一点一滴做起来的，像养孩子。
    有人开价八百万买，我都没答应。”
    苗侃点点头，突然问：“你们做过卤味吗？”
    “做过。
    一开始就靠它火起来的。”丁大丰嗓音发哑，“我们当时想搞直播，找了顶流主播，三场爆卖，直接上热搜。”
    苗侃没吭声，低头搅了搅碗。
    “你卖的，是便宜吗？”
    “不是。”
    “是促销吗？”
    “也不是。”
    “那你卖的，是什么？”
    丁大丰一愣。
    苗侃抬起头，眼睛很亮：“是味道。”
    “这巷子没营销，没搞团购，没请网红带货。
    每家店就一件事：做一口能让人忘掉烦恼的饭。
    吃的人满意了，自己会拉朋友来，会发朋友圈，会说‘你必须来尝尝’。”
    “你公司那产品，真有这么好吃？”
    丁大丰哑住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春节，他让员工带新品回家吃。
    他儿子第一口就说：“爸爸，你这个鸭脖，怎么吃起来像妈妈小时候做的？”
    那时他笑了，说：“这就是我们要的——家的味道。”
    可后来，他忙着跑数据、做KpI、堆销量，反而忘了，最该留住的，其实是那一口让人想哭的滋味。
    苗侃看他眼神变了，轻轻说：“债，不是一天能还的。
    但人，只要还肯吃口热乎饭，就有机会翻身。”
    “你的品牌，没死。”
    “它只是……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了。”
    “没想到一单都没卖出去，那伙人偷税被查，直接关门跑路了。”
    “供应商信我，给我堆了上百万的货，结果全烂在仓库里，钱砸进去了，人也垮了，团队散得干干净净。”
    说起这事，丁大丰喉咙发紧，眼睛有点发红。
    他没一天歇过，熬夜、奔命、低三下四求人，老天爷倒好，专挑他头上砸雷，一砸就是一连串。
    要不给他颁个“年度倒霉创业王”奖，他都觉得这奖杯该刻他名字。
    “你要是还能搭个营销班子，我这儿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苗侃笑着开口。
    丁大丰猛地抬头，像被电打了一下：
    “你……你要跟我合作？”
    “嗯。”苗侃点头，“听你说完，我觉得你这人靠得住。
    不是没本事，是运气太背。
    我正好想找个靠谱的人，一块儿把事干起来，你这经验，正用得上。”
    这话不是光听出来的——苗侃私下花了几点“光顾值”，让系统偷偷扒了他说话的真伪。
    系统弹出来一行字：【未发现虚假信息】。
    他这才点头。
    丁大丰心里又甜又怕。
    甜的是，快被逼到墙角了，还有人肯拉他一把；
    怕的是，现在他光棍一个，连个能用的助理都没有，万事亲力亲为，真接得住这么大的摊子吗？
    “是啥事儿？”他声音有点发抖。
    “我们美食街有家卤味铺子，天天排队，卖到断货。
    外地人想吃，高铁坐不到，火车来不及，嘴馋得抓心挠肝。”
    “卤味这东西，口味稳定，能标准化。
    我现在招人扩产，一半留街边卖，一半走线上。”
    “但我对电商一窍不通，包装、直播、客服、物流，头疼。
    你干过品牌，懂这些。
    你要是愿意，网上的事儿，全交给你管。”
    苗侃之前压根没想走外卖平台——一来，铺子本就不够卖；二来，抽成抽得肉疼，自己挣个辛苦钱，最后全给平台当零花钱了。
    现在不一样了。
    钱到位了，人手也拉起来了，物流也成熟，真空打包、冷链快递，第二天就能送到北上广。
    线下再火，也塞不下全天候的客流。
    他已经很满意了，可如果还能更上一层楼，为啥不试试？
    “你的意思是……把卤味的线上运营，全包给我？”
    “对。”苗侃笑，“团队你自个儿组，我给你授权，定期盯进度，销量按比例给你分钱。”
    “你以前是贴牌代工，但我们是自有品牌，有口碑，货只能挂我们招牌卖。”
    “不过这事也不是白给你，我得请人审核下，看你有没有资格接。”
    “顺便说一句，你搞你自己的事儿，不影响。
    两头不冲突。”
    丁大丰明白了。
    人家不雇他，是合伙。
    给了他活路，还留了退路。
    他甚至不需要砸钱打广告——光是“南湖美食街卤味”这六个字，往网上一发，多少人会抢着下单？
    这哪是合作？这分明是伸手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
    他自己看人不靠谱，可他开的店，货真价实，门面锃亮。
    丁大丰嗓子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最绝望那晚，拉他一把的，居然是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冲这口暖意，他拼了命也得把这事干漂亮。
    “苗老板，谢了！我豁出去，也给你把活儿干到极致！”
    两人刚握手敲定，两个穿警服的就走进了美食街入口，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丁大丰身上，快步走来。
    “你是丁大丰吗？”警察问。
    丁大丰一怔：“……是我。”
    警察松了口气：“丁先生，你老婆来派出所报失踪了，说你留下遗书要走，我们赶紧出来找你，麻烦跟我们回去一趟，做个登记。”
    丁大丰才想起来——手机忘在家了。
    老婆发现他留下的纸条，联系不上人，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对不起，麻烦你们了。”他低着头，“我跟你们回去。”
    转身，他赶紧对苗侃说：“苗老板，能留个电话吗？我回家就写方案，明天发你。”
    “行，给你。”苗侃递过号码。
    丁大丰跟着警察进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