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麻辣拌离得开麻酱啊？
    “这红丸子是肉做的？”楚西南指着一盘红彤彤的圆球。
    “不是肉。”苗侃淡定，“萝卜做的素丸子。”
    楚西南表情瞬间垮了：“……又没肉？”
    他从小到大，不吃肉就像没睡醒。
    再扫一眼食材：小油菜、金针菇、土豆片、豆腐泡、火腿肠、鱼丸、宽粉……全是素的，连个猪蹄都没见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糟粕醋都比这个香——起码人家有虾有鱼，酸得刺鼻，辣得掉泪，一勺下去，满嘴都是海洋的滋味。
    这玩意儿，没汤，没肉，全是蔬菜和素丸子……真有人爱吃？
    他怀疑人生。
    “土豆切片泡水，去淀粉；豆腐泡一刀切两半；香肠切片，火腿斜着切，鱼丸一律剖开；小油菜拆叶，金针菇掐头……”
    苗侃边说边动手，动作快得像在表演杂技。
    食材备齐，灶火一升，锅里水滚，先下土豆片，煮两分钟。
    “鱼丸、火腿、香肠，现在下！再煮两分钟。”
    等这拨快熟了，才把青菜、豆腐泡、金针菇一股脑倒进去。
    “三四分钟，熟了就捞。”
    捞出来沥干水，苗侃抄起碗，倒白糖、陈醋、麻油、味精、盐、辣椒油、孜然粉、五香粉、生抽、芝麻、花生碎——搅匀。
    刚一搅，香气就扑面而来，像刚开盖的烧烤摊，馋得人脑仁发麻。
    楚西南忍不住咽口水，一抬头，发现徐若明也在悄悄吞唾沫。
    他眼珠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这糖也放太多了吧？吃多了胖啊。”
    徐若明瞟他一眼：“那你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咋不喊减糖？”
    楚西南：“……”
    我特么的离间计还没出招就阵亡了？
    苗侃瞥见，顺口解释：“麻辣拌得够甜，糖不够，酸就压不住辣，味道就单了。”
    大伙儿齐刷刷点头，懂了。
    拌料调好，食材沥干，苗侃把一盆食材倒进调料碗，筷子一搅，哗啦啦翻滚，热腾腾的香气瞬间炸开——酸里藏辣，甜中透咸，光是闻着，魂儿就飘了。
    楚西南的口水已经在嘴角排队了。
    “都尝尝。”
    苗侃第一筷夹起那颗红丸子。
    软乎乎，滑溜溜，一咬开，酱汁哗一下裹满口腔。
    啥味道？酸、甜、辣、咸，四味儿在嘴里打架，谁也不服谁，可偏偏全听调和，吃一口，脑子直接放空。
    楚西南嚼完，满脸困惑：“这味儿……酸甜加辣，为啥不冲？反而这么上头？根本停不下来啊。”
    徐若明慢悠悠接话：“因为是老板做的。”
    “老板就算把洗衣粉和糖混一块儿，都能给你整出米其林。”
    “……有道理。”
    楚西南点了个头。
    趁徐若明还在那唉声叹气感慨人生，他手一抖，一筷子接一筷子，盘子里的麻辣拌眨眼就见了底。
    徐若明回过神，盯着空得能当镜子照的盘子，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两个字：“……”
    算了，绝交吧。
    美食街人越来越多了，吆喝声、笑声、锅铲碰锅边的声响，乱哄哄地堆在一起。
    两个年轻人挤进人群，一个是满脸豪气的何大勇，另一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眼神有点发飘的何小明。
    “小明！你听我说，这条街的麻辣烫，我吃过不下十回，真的，全网都没他家香！待会必须整一碗，管饱！”何大勇拍着胸脯，跟介绍自己亲媳妇似的。
    “嗯。”何小明点头，没多说，只默默往前走。
    两人排进川味店门口那条蜿蜒长队，香味一阵接一阵往鼻子里钻。
    可突然，何小明鼻子动了动，眉头一皱。
    “勇哥……前面那家，是不是也在卖麻辣烫？”
    “前面？”何大勇愣了，“哪来的麻辣烫？那是川菜摊，只做麻辣烫，别的没有。”
    “但我闻见了。”何小明眼睛亮了，“那味儿不一样，甜中带辣，酸里透香，比我闻过的任何麻辣烫都……勾人。”
    何大勇使劲抽了抽鼻子，皱眉，“咦？还真有点……不对劲。”
    “那我过去瞅瞅，你先排队，我马上回来。”
    话没说完，何小明已经转身迈开步子。
    “喂！等我啊！”何大勇赶紧追。
    两人站在一家门面朴素的小摊前，愣住了。
    摊子上摆着几个大铁盆，盆里盛着红彤彤、油亮亮的菜，拌得匀匀的，没汤没水，全是干料。
    几个老哥蹲在边上，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啧啧有声。
    “怪了，麻辣烫没汤？这……人把汤全舔干净了？”何大勇一脸懵。
    “我要这个。”何小明眼睛都不眨。
    “行行行，你第一回来，你说了算。”何大勇无奈，只能跟着排队。
    轮到他们，老板娘麻利地装了一大盒：“麻辣拌，十块，自己拌。”
    “这不是麻辣烫？”何大勇差点蹦起来。
    “这叫麻辣拌，北方的，咱这地儿，头回见。”老板娘笑呵呵。
    “怪不得……”何大勇咂嘴，“听着挺新鲜。”
    “闻着就香。”何小明脱口而出。
    何大勇笑得前仰后合：“你都没吃过，咋知道香？”
    何小明自己也一愣。
    是啊，他真没吃过，可脑子里就像装了台雷达，一闻见这味儿，心跳都快了。
    “说不清。”他轻声说，“但就是觉得……这玩意儿，该是我的。”
    两人端着碗，在路边小凳一坐。
    第一口萝卜丸子进嘴——
    “砰！”
    像一道闷雷在脑仁里炸开。
    酸！甜！麻！辣！还有点焦香的锅巴味，全炸在记忆最深的角落。
    “这……”何小明喉咙发紧，手指抖得差点把碗扣地上。
    “这味道……我吃过！”
    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小时候……吃过！”
    话一出口，眼泪哗一下就滚了下来，没憋住，满脸都是。
    何大勇懵了：“你……你真吃过？可这玩意儿，咱这地界连影儿都没有啊！”
    那年头，一碗麻辣烫都算稀罕物，谁听说过“麻辣拌”？
    “我不是这儿的人。”何小明抹了把脸，声音低得像从土里挖出来的，“我是被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