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走，连多说一句都嫌浪费时间。
    现在心里头惦记的，是农大刚送来的那批红皮萝卜——不是胡萝卜，是那种水灵灵、一咬脆响、甜得能齁死人的新品种。
    据说比十年前的水果萝卜香十倍。
    他都等一天了。
    九转大肠？偶尔做一做，给老客们解解馋。
    可他苗侃的主线，从来不是这玩意儿。
    他想做的是——全中国，所有街角巷尾，没人记得的，那些快灭绝的小吃。
    ……
    “老刘，吃吧，你不是想看看我为啥这么卖力叫你吗？现在，尝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又整什么幺蛾子。”
    “要是这次味道不行，我以后真不搭理你了。”
    “我拿我这老脸打保票，这一口，你这辈子忘不掉。”
    “你早没脸了。”
    刘继业嘴上刻薄，手却没犹豫。
    筷子一夹，一块肥肠颤巍巍被送进嘴里。
    外皮油润发亮，香气扑鼻，一看就是高手手笔。
    但他吃这菜几十年，只认一种标准——
    入口，化。
    汁水，爆。
    只有这样，才算半步摸到“九转”的门。
    能做出这一步，他都算不上天下第一。
    但他从不骄傲。
    他怕，怕自己沾沾自喜那天，就再也做不出这口味道了。
    他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了——这事儿不能硬碰硬，得从汤底下手。
    前两天请老张来试菜，为的就是摸准这个方向……
    老张嘴上说“有进步”，可刘继业心里门儿清：还不够！差得远！
    不是他挑剔，是他自己逼自己。
    他对自己，向来狠。
    可就在他刚把一口九转大肠吞进嘴里的那一刻——
    脑子“嗡”地一声。
    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就是这种感觉！
    那一股子清得不像话的香气，像春风吹过竹林，直接钻进鼻腔，冲得他头皮一麻。
    “就是它了！”他脱口而出。
    可……这味儿到底是哪儿来的？
    他脸瞬间憋得通红，像刚出锅的红烧肉。
    二话不说，拔腿就冲后厨：“苗……苗先生在吗？！”
    “嗯？”后厨一帮人正低头抄笔记，听他这一嗓子，全愣了。
    有人迟疑着回：“老板……去拿萝卜了。”
    “拿……拿萝卜？！”刘继业嗓音都劈了，“你们为啥不拿？！让老板亲自跑？！”
    那厨师一脸无辜：“不是我们不想……是农大那边说了，这萝卜，除非老板亲自去领，不然谁都不给。”
    这萝卜，可不是普通货。
    稀罕得跟金条似的，外头有钱都买不到。
    农大搞出来的试验品，吃了还得填反馈表，跟交论文似的。
    他们？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
    直播间早炸了。
    “我靠！刘大师哭了？！真的哭了！！”
    “我宣布，今晚就蹲这家店！谁拦我跟谁急！”
    “卧槽，这店刚开啊？？”
    “早说不让你来，你偏来！现在好了吧！”
    “苗神，我命是你给的！”
    “谁能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一天之内把俩国宴大师干跪了？！”
    直播间人头攒动，弹幕刷得像下暴雨。
    这时候，苗侃提着一篮子红得发亮的萝卜，慢悠悠回来了。
    那萝卜，红得像刚染的胭脂，沉甸甸的，连叶子都透着红晕，水灵灵的，叶尖还挂着露珠。
    农大拉来半车，量不多，可全是独一份。
    没批量，没代工，纯手工培育的稀罕物。
    “这萝卜……真好看。”苗侃自己都忍不住夸。
    后厨几个徒弟围过来，眼睛直勾勾的：“苗神，这……是樱桃萝卜？”
    “嗯。”他点头，随手拎出一个，冲了冲，咔嚓就是一口。
    清脆！爆汁！
    凉丝丝的甜味直冲喉咙，带着点小辣，像在舌头上放了个小烟花。
    大夏天的，人容易上火燥热。
    这一口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透亮了。
    “啧，真香。”他眯起眼，像刚偷吃了一罐蜂蜜。
    琢磨了两秒，心里有了谱。
    “都去，把这批萝卜全洗了。”
    不理身后那两个老厨师还在那儿傻站着，眼神能喷出火来。
    他自个儿动手，挑了个最水灵的，两端一削，放案板上。
    圆滚滚，红彤彤，跟颗小番茄似的，可爱得要命。
    “选这把。”他随手拎起一把细刀。
    刀身薄如蝉翼，泛着冷光。
    下一秒——
    刷刷刷！
    刀光如练，快得只剩残影。
    那萝卜转眼间成了连在一起的薄片，根根相接，像一串红宝石吊坠。
    提起来一抖，汁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撒点盐。”
    他手指一捻，洒了薄薄一层。
    不用精确到克——反正等会儿还要重调。
    这点盐，就为让萝卜“喘口气”。
    很多人讨厌萝卜的辣味，其实是没吃过对的。
    这樱桃萝卜一腌，辣气跑掉一大半，只剩清甜。
    “嗯……这算是，腌的变种吧。”他一边说，一边看徒弟们瞪大眼，跟看神仙表演似的。
    他笑了笑：“我要做的，是——蓑衣萝卜。”
    话音刚落，整个店安静了。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卡了两秒。
    “……啥？蓑衣萝卜？”
    “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等等，我去搜搜！”
    一秒后，直播间炸了：
    “卧槽！这不是古籍里那道‘以刀工胜味’的失传小吃？！”
    “我就吃过一次！十五岁那年，我外婆做给我，哭着说‘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天呐……现在看这照片，我都流口水了！”
    “这是菜？是甜点？是艺术品？！”
    这年头，谁不爱颜值？谁不爱稀罕？
    这萝卜本就鲜亮，配上苗侃的刀工，直接从“普通蔬菜”变身“视觉系珍馐”。
    更别说——这是苗侃做的。
    等于盖了“国家级认证”钢印。
    所有人盯着那红莹莹的萝卜片，眼神都黏住了。
    什么叫“食材无贵贱，全靠手艺人”？
    现在懂了。
    “十五分钟，够了。”
    苗侃抬眼看了眼手机，轻声说了句。
    那点盐虽说不多，但萝卜泡久了，水分真能一点一点被抽干。
    吃起来不鲜不脆，跟嚼橡皮筋似的。
    这会儿一捏，刚切好的片儿立马渗出水来，滴滴答答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