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把挤完水的蓑衣萝卜摊开，稍微抻了抻，直接往一个透明的沙拉碗里一放。
    “这……”
    徐若明站在边上，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像不像洗扑克牌？”
    萝卜片儿切得一模一样厚薄，整整齐齐铺在碗里，像刚从牌桌上码好的A到K。
    外皮红得透亮，里头白得水灵，还泛着一股子清气。
    啥调料都没放，光是看着，胃里就直冒酸水！
    尤其是刚才那帮人，刚啃完一大盘油腻腻的大肠，油得嗓子发黏。
    冷不丁瞅见这盘清爽萝卜——
    别说那些食客了，连店里那两个天天互掐的师父，话头都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咽了口唾沫，呆呆望着：“啧，真爽口啊！”
    “这玩意儿……多少年没见过了。”
    “看着简单？扯淡。
    刀工不到位，切出来跟猪八戒啃西瓜——又厚又烂。”
    “再说这樱桃萝卜，不是应季的还真买不到，放久了就蔫，店里面压根儿不敢进。”
    他们那家五星酒店，去年就停了这道菜。
    为啥？麻烦。
    做肘子，买个新鲜的不难。
    可找一筐刚摘的樱桃萝卜？别说季节不到，存都存不住。
    损耗太大，赔钱买卖，不如省事。
    俩老头儿越说越馋，脚底下像被磁铁吸着，不自觉就朝苗侃那儿挪。
    “先做这些吧。”
    苗侃压根没察觉自己周围围了一圈人。
    他把最后几片萝卜捏干水，才停下手：“这菜不难，看一遍就懂了。”
    没多切，就为了给大家开个头。
    “沙啦——”
    手指一扬，一小撮白糖撒上去。
    白得跟雪一样，刚落上就化了，像被萝卜吸进去似的。
    接着倒进去一勺果醋。
    酸甜味“噗”地散开，带着清冽的果香，在空气里打转。
    光闻着，人都要飘了。
    “卧槽，我口水都流到下巴了。”
    “+1！”
    “大肠刚塞满肚子，再来一口酸甜凉萝卜——这人生值了！”
    “我都幻想到，萝卜片在嘴里‘啵’地爆开，汁水漫出来的那一瞬！”
    苗侃做菜就这邪门。
    哪怕是最土的一道家常小凉菜，到他手里，立马能让人挪不开眼。
    不管你是厨师、吃客，还是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啥时候能开吃？
    “估计还得等会儿。”
    吉祥物楚西南也咽了下口水。
    他没做过这菜，但凭经验——
    苗侃以前弄的橙汁冬瓜条、酸辣藕片，哪个不是冰镇了半小时才上桌？
    他直觉，这萝卜八成也一样。
    “还真被你说中了。”
    徐若明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压低嗓门：“这道菜调完料，得放冰箱冻半小时。”
    萝卜一冷藏，辣味全跑，口感直接从脆跳到嘎嘣脆。
    咬一口，冰凉酸甜的汁水‘滋’一下漫出来——
    整个人都清醒了。
    ………………
    把萝卜放进冰箱后，苗侃这才抬起头，扫了眼店里面。
    ——那俩大师正搓着手，尴尬得脚趾抠地，眼神偷偷往他这儿瞟。
    一见苗侃终于停了手，俩人瞬间站直，像是听见了哨声的士兵，齐刷刷往前一步。
    生怕慢了半拍。
    “不好意思。”
    苗侃随手一挥，语气平平：“你们要等下一道，能去门口等吗？”
    两人：“……啊？哦、哦，行，行！”
    这会儿他们才缓过劲儿。
    心里一咯噔——原来是自己杵在这儿，妨碍人家干活了。
    再加上苗侃这手艺摆在眼前，人家真比他们强得多。
    原先肚子里那些“你咋不回大酒店”“你这埋没才华”之类的话，全憋回了嗓子眼。
    人各有命。
    人家不稀罕当大厨当老板，自己有这能耐，想干嘛就干嘛。
    两个老头儿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他们忙活半辈子，在后厨里弯着腰炒菜，图个啥？
    真比得上这小子——不图名不图利，就在街边摆个小摊，天天做点小菜，笑得比谁都自在？
    “应该差不多了。”
    苗侃看着俩老头一前一后出了门，心里波澜不惊。
    这些年，形形色色的厨师他见得多了。
    有的是来比拼手艺，有的是想挖他去当主厨，还有的唉声叹气说“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可那是他们的路。
    他的路，是每天早上六点开门，下午五点收摊。
    有钱，有闲，还有系统撑腰。
    干嘛非得卷进那些后厨争权夺利、天天被经理骂的破事里？
    舒舒服服过日子，不香吗？
    “咕噜——”
    他刚伸手想拉冰箱门。
    耳边立马响起一连串“咕噜咕噜”的肚子叫。
    “……”
    苗侃手停在半空，沉默三秒。
    转头看向身边那几个围成一圈的厨师：“饿了？”
    饭点还没到呢，怎么一个个像三天没吃饭的饿狼？
    “嘿嘿……”
    楚西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嘿嘿一笑：“老大，真不赖我，早上起晚了，一口没吃，肚子自己闹脾气响的。”
    “他们跟着学我！”
    他这一说，旁边那几个刚吃完饭的厨师脸也红了。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那蓑衣萝卜的味道，简直像钩子，勾得人胃里直抓痒。
    一想到待会儿还能吃上苗神亲手做的小吃，哪怕早上干了三碗米饭，此刻胃里还是空得慌。
    别说三碗了，再来五碗都顶得住！
    “嗯。”苗侃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没啥表情。
    他转身拉开冰箱，把冷藏好的蓑衣萝卜拿出来，顺手抄起旁边一条干毛巾，把玻璃碗上那层水珠擦得干干净净，才问：“中午想吃啥？”
    话音刚落，门口“咚咚”两声敲门响。
    后勤的小范一头汗地冲了进来，喘着粗气喊：“老大！您订的那口大缸——到啦！”
    “我的老天爷，那玩意儿跟个小房子似的！四个壮汉抬着，腿都快抽筋了！”
    “您看放哪儿合适？”
    “大……大缸？”
    屋里一静。
    所有人懵了，眼珠子齐刷刷地在苗侃和小范之间来回扫。
    前阵子不是刚进了不锈钢锅、陶瓷坛、紫砂盆吗？怎么又整这么个“巨无霸”？
    而且听这语气，不是那种腌酸菜的小缸，是那种能当水塘的巨型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