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不是做饭，就是管公司，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听你这意思，日子过得挺苦？”
    她没答，只是低头看那些小摆件，眼神亮得像星星。
    钱烨看不下去了：“买点大件行不行？这些零碎玩意儿，放家里跟垃圾堆似的。”
    “谁说不值钱了？放桌上看着多舒服？”
    “我不稀罕。”钱烨转身就要走，“苗侃，咱俩先去挑正经玩意儿吧，带个女人真麻烦。”
    “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你先去，我等她。”
    钱烨翻了个白眼，嘴上嘟囔着“你们真是绝了”，但也没走远。
    “赵颂，还有啥想看的吗？”
    她一愣，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你……真等我啊？”
    “不然呢？你一个人在这儿，我能走？”
    她低头笑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你，苗侃。
    以前家里全是贵重东西，可那些都不是我的……我想，买点真正属于我的。”
    钱烨那边很快就淘到一个青瓷花瓶。
    “老板，这瓶子不错啊。”
    老头眯着眼，摇头：“这不是卖的，是等人的。”
    “等谁？等你祖宗吗？”钱烨翻白眼。
    老头不搭话，就盯着门口。
    直到苗侃带着赵颂走进来——
    老头眼睛猛地一亮，浑身都在抖：“终于……等到了。”
    钱烨：“……这又唱哪出？”
    “老人家，有话直说，别整那些玄乎的。”
    老头绕过所有人，直直走到苗侃面前，手都哆嗦了：“我等你，等了整整二十三年。”
    苗侃一脸懵：“老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没见过吧？”
    “你没认错我，但我认得你。”老头声音发颤，“你手里的纹路，和当年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苗侃脑子嗡了一声。
    老头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红布包，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把旧钥匙，铜绿斑斑，但边缘刻着两个字：
    见青山。
    老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你要是能做出‘见青山’，这钥匙，就是你的。”
    苗侃愣在原地，心跳像擂鼓。
    见青山？
    这名字，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
    “你说的……是那道早就没人会做的菜？”
    老头儿一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伙子居然一口叫出这道菜的名字？他激动得手都哆嗦，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对对对！就是它！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苗侃看着那盘菜，心里嘀咕：这不就是个摆盘 fancy 点的素菜吗？有啥难的？可他真没心思去弄。
    老头儿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见青山’啊，传了上千年了。
    唐宋的时候是宫里御膳，到了明清，连太监都偷偷学着做，就为闻那一口山林味儿。”
    “真这么玄乎？”苗侃随口接了一句。
    “那可不！能做出这道菜的人，手上有神——不是手艺，是心法。
    火候差一毫，颜色就歪；刀工慢半拍，山形就垮。
    多少大师试了一辈子，最后都叹气说：‘这菜，是活的。
    ’”
    老头儿说完，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找了多少年……街边的馆子翻了个遍，老字号的师傅问了个遍，没人会了……我怕，怕这辈子，再吃不上这一口。”
    苗侃心里清楚——这菜的配方早就断了根，就算有人写了几行笔记，也不过是皮毛。
    真正关键的，是那种“气”——食材的温度、刀落的节奏、蒸汽腾起的时辰……全靠师傅传下来的那一口呼吸。
    他没说破。
    “那你为啥非得让我做？”
    老头儿沉默了。
    半晌，才低声说：“我想吃一口，吃一口，就闭眼。”
    苗侃没动，转身要走。
    钱烨一把拽住他胳膊：“兄弟！求你了！这老头儿是我亲姨夫，他天天念叨这菜，病都念重了！你动动手，我给你转五万，不，十万！”
    苗侃皱眉：“我不缺钱。”
    “那你图啥？”
    “图你闭嘴。”
    钱烨急得直拍大腿：“你想想！你做了这菜，不止是帮他，你是在复活一个千年味道啊！
    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不要？你当是路边摊买烧烤呢？”
    苗侃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儿那双布满皱纹、死死攥着拐杖的手。
    他叹口气，打开了系统。
    ——果真有。
    连步骤、火候、甚至调料的配比都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嘀咕：“这破系统，连老祖宗的饭都记得？”
    他转过身，对老头儿说：“我可以做。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做完，你得告诉我，你为啥非吃这道菜。”
    老头儿一听，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连连点头：“我说！我都说！”
    钱烨立马冲出去喊人：“快！把材料全搬出来！活虾、竹荪、山椒、雪芽茶汁、晨露泡的豆腐——全要新鲜的！”
    厨房一阵鸡飞狗跳。
    苗侃站在案前，没要人帮忙，只说：“光准备食材就行，别动我刀。”
    这道“见青山”，可不是简单摆盘。
    那不是菜，是画。
    一道菜要做出连绵三十六峰的意境，青色不靠染，全靠火候逼出山石的肌理；山体要浮在汤上，像雾里刚出的晨峰；入口得有云烟的凉、苔藓的润、风过松林的涩。
    百年来，无数厨子试过，不是太硬，就是太烂；不是太假，就是太死。
    没人能复刻那股“活着的山气”。
    赵颂在旁看得直咽口水：“我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敢动手……这菜，是人做的，还是神仙做的？”
    钱烨拍胸脯：“你信我，他连天上掉的馅饼都能炸成佛跳墙——这点小菜，对他就是打个喷嚏的事儿。”
    苗侃没搭理他们。
    他切菜，像在写字。
    焯水，像在吟诗。
    摆盘，像在放风筝——线一松，山就活了。
    老头儿坐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半晌，老头儿忽然轻声说：“你……不慌？”
    “慌什么？”苗侃没抬头，“菜就是菜，又不是炸弹。”
    老头儿没说话，可他手上的老茧，轻轻颤了一下。